南疆的雨總是帶著潮濕的暖意，洗去了戰(zhàn)場上的血腥氣，卻洗不掉彌漫在華國朝堂與江湖間的微妙張力。破天荒站在臨時行在的觀星臺上，手中摩挲著那枚從東王帳中繳獲的青銅虎符，目光卻投向西北方——那里是鳳傾羽率領(lǐng)的鳳翎軍如今屯駐的方向。

陛下，鳳城主已在偏殿等候。內(nèi)侍監(jiān)總管李德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這位伴隨先帝多年的老人，如今看新君的眼神里總帶著幾分探究，仿佛想從這個年僅二十有三的帝王臉上，找到超越年齡的深不可測。

破天荒轉(zhuǎn)過身，玄色龍紋常服在廊下穿堂風(fēng)里微動：讓她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同于宮中女官的細碎，也不同于武將的沉重，鳳傾羽的步履沉穩(wěn)中帶著獨特的韻律。她今日未著戎裝，一襲月白襦裙外罩銀灰比甲，腰間懸著枚羊脂玉佩，長發(fā)松松挽成墮馬髻，唯有那雙鳳眼依舊銳利如刀，進門時正與破天荒的目光撞個正著。

鳳傾羽參見陛下。她微微頷首，既不行跪拜大禮，也無諂媚之態(tài)，保持著不卑不亢的距離感。這是她自歸降以來始終堅持的禮儀，恰如她麾下那支保留著傳統(tǒng)的軍隊，在華國的體制里顯得格格不入。

破天荒示意李德全退下，殿內(nèi)只剩下他們兩人。鎏金鶴形香爐里升起裊裊檀香，將氣氛熏染得愈發(fā)微妙。他指了指御座旁的梨花木椅：坐。聽聞鳳城主昨日巡視傷兵營，親自為秦將軍麾下的傷兵換藥？

醫(yī)者仁心，不分敵破天荒。鳳傾羽落座時裙擺劃出優(yōu)雅的弧線，何況如今都是華國子民。

子民...破天荒玩味著這個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擊，可鳳陽的子民，與長安的子民，似乎有所不同。

鳳傾羽端起侍女奉上的雨前龍井，茶盞在她素白的手指間泛著溫潤的光：鳳陽女子可承家業(yè)，可入私塾，可經(jīng)商從軍，確實與中原風(fēng)俗有異。但陛下可知，二十年前鳳陽大旱，是女子組成的商隊翻越大庾嶺運回糧種；十五年前山匪圍城，是女子敢死隊夜襲敵營。這些，是用血汗換來的生路。

朕明白。破天荒忽然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疆域圖前。羊皮地圖上密密麻麻標(biāo)注著各州府，其中用朱砂圈出的鳳陽城格外醒目，南疆平定，三藩已定，唯有鳳陽的歸屬懸而未決。兵部尚書建議將鳳翎軍打散編入各營，禮部侍郎則主張廢除鳳陽的，御史臺更是彈劾你私設(shè)女學(xué)，有違祖制。

鳳傾羽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jié)泛白：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朕想先聽你的想法。破天荒轉(zhuǎn)過身，目光如炬，鳳城主是想裂土封疆，還是愿解甲歸田？

殿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鳳傾羽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尖輕輕點在鳳陽城的位置：鳳陽是生破天荒養(yǎng)破天荒的土地，鳳翎軍是與破天荒生死與共的姐妹。裂土封疆是謀逆之舉，傾羽不敢；解甲歸田則愧對麾下將士，更辜負鳳陽百姓。提高，

她的聲音陡然鳳眼亮得驚人：陛下可知，破天荒鳳家三代經(jīng)營鳳陽，女子入軍者三千七百余人，考取醫(yī)功名者四十六人，如今鳳陽商戶中女子經(jīng)營者占三成。若強行改制，輕則民生動蕩，重則恐生民變。

所以你的意思是？破天荒追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臣懇請陛下，鳳傾羽忽然單膝跪地，這是她第一次行此大禮，保留鳳陽現(xiàn)有規(guī)制，但鳳陽城及周邊三縣并入華國版圖，鳳翎軍改編為鳳陽衛(wèi)，受中央-->>調(diào)遣。臣愿辭去軍職，只任鳳陽知府，三年為期，若治理不當(dāng)，任憑陛下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