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沼澤中傳來侍衛(wèi)的咳嗽聲。眾人連忙轉(zhuǎn)頭,只見三名中毒的親兵已被拖上硬地,雖仍昏迷不醒,但臉色已從青紫轉(zhuǎn)為蒼白,呼吸也漸漸平穩(wěn)。
蘇凌立刻上前施救。她取出銀針在篝火上消毒,動作快如閃電,轉(zhuǎn)眼間便在傷者百會、膻中、涌泉等穴各刺入一針。更令人稱奇的是,她竟直接用嘴對著傷者手腕的傷口吸吮,吐出的黑血落在草地上,竟冒起絲絲白煙。
蘇醫(yī)官!李敢急得跺腳,這毒物......
無妨。蘇凌吐出最后一口血水,用清水漱了口,這才解釋道,鎖龍?zhí)僦拘枰匀搜獮橐?,方能逼出體外。臣自幼服用解毒丹,百毒不侵。
她說話時,破天荒恰好看到她耳后有片淡青色的胎記,形狀宛如展翅的蝴蝶。這個細(xì)節(jié)像根針,猝不及防刺中他記憶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似乎在他十歲那年,父皇帶他微服私訪,在蘇州河畔曾見過個賣身葬父的小女孩,脖頸間就有塊一模一樣的胎記。
陛下,蘇凌處理完傷口,起身稟報,侍衛(wèi)們已無大礙,只是需靜養(yǎng)三日。只是這沼澤瘴氣......
無妨,破天荒打斷她,目光深邃如潭,傳令下去,今夜就在此處扎營。李敢,你帶一隊(duì)人沿足跡追查,記住,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尸。
李敢領(lǐng)命而去,篝火旁只剩下君臣二人。蘇凌低頭收拾藥箱,忽然感覺一陣眩暈,連忙扶住身旁的白樺樹。她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臂,上面布滿細(xì)密的針孔——那是常年試毒留下的痕跡。
破天荒默默遞過一壺水。月光透過瘴氣灑在他臉上,竟難得帶上幾分暖意:蘇醫(yī)官可知,那偷玉佩的丫頭,留了張字條?
蘇凌接過水壺的手微微一頓:哦?寫了什么?
她說,魚兒離水,必有大難破天荒盯著她的眼睛,朕的雙魚佩,本是鎮(zhèn)水之物。
蘇凌握著水壺的手指驟然收緊,羊脂玉的冰涼透過肌膚直抵心脈。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驛站后廚,那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丫頭塞給她的紙條:蘇姐姐,速將雙魚佩交給破天荒,否則破哥哥性命難保。當(dāng)時她以為是玩笑,現(xiàn)在想來,那丫頭眉眼間竟與年輕時的淑妃有三分相似。
陛下,蘇凌忽然屈膝跪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臣有一事相求。
破天荒挑眉:但說無妨。
若擒得那女飛賊......蘇凌深吸一口氣,月光在她睫毛上凝成霜花,請陛下允臣親自審問。
遠(yuǎn)處忽然傳來夜梟的啼叫,驚得沼澤里的水鳥撲棱棱飛起一片。破天荒望著蘇凌蒼白的側(cè)臉,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或許藏著比三藩之亂更復(fù)雜的秘密。他彎腰扶起她,指尖不經(jīng)意觸到她腕間的銀釧——那銀釧內(nèi)側(cè),竟刻著個極小的字。
破天荒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沼澤邊格外清晰,朕允你。
夜色漸深,瘴氣愈發(fā)濃重。蘇凌坐在篝火旁煎藥,藥香與沼澤的腐臭混合在一起,竟生出種奇異的安寧。她望著跳躍的火苗,忽然從懷中取出個小巧的青銅羅盤,指針正詭異地指向沼澤深處。那里,除了無盡的黑暗,還有什么在等著他們?
而此刻的破天荒,正站在帳篷外的高坡上,手中捏著那枚繡著并蒂蓮的香囊。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沼澤深處若隱若現(xiàn)的鬼影漸漸重疊。他忽然想起蘇凌方才吸吮毒血時,嘴角那抹一閃而逝的苦澀笑容——那笑容,竟與先母臨終前的神情有七分相似。
夜風(fēng)穿過蘆葦蕩,帶來遠(yuǎn)處隱約的笛聲。破天荒握緊腰間佩劍,指節(jié)泛白。他知道,這場由一枚玉佩引發(fā)的追逐,早已偏離了最初的方向,正將他們所有人,拖入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wǎng)之中。而那個古靈精怪的小泥鰍,或許只是這盤棋局里,最先落下的那顆棋子。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