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深秋,彤云密布,鉛灰色的蒼穹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幕布,沉沉地壓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養(yǎng)心殿內(nèi),燭火搖曳,映照著破天荒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憂慮。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大多與南方三藩的動向有關。墨先生的離間計雖暫時遲滯了三王聯(lián)軍的步伐,但那不過是權宜之計,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幾滴水,暫時壓制了噼啪作響的爆烈,卻并未從根本上解決危機。三藩王手握重兵,占據(jù)富庶之地,其心叵測,始終是懸在朝廷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破天荒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案上的青銅鎮(zhèn)紙,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與窗外偶爾掠過的朔風嗚咽遙相呼應。他登基時日尚淺,雖憑借雷霆手段平定了幾場小規(guī)模的叛亂,又有墨先生這般智囊輔佐,但面對盤根錯節(jié)的藩王勢力,仍感如履薄冰。尤其是近幾日,南方密探傳回的消息愈發(fā)緊張,三王間的嫌隙似乎有彌合之勢,隱約已有調(diào)兵遣將的跡象。
“陛下,御書房外風雪漸急,夜深了,龍體為重,還是早些歇息吧?!辟N身內(nèi)侍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勸道,手中捧著一盞尚冒著熱氣的參茶。
破天荒擺了擺手,目光依舊緊鎖著墻上懸掛的巨大輿圖,手指落在標注著“三藩”字樣的區(qū)域,沉聲道:“軍情如此,朕如何睡得著?”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李德全,你說,秦岳那邊,怎么一點消息都沒有?”
李德全心中一緊,不敢接話。北境統(tǒng)帥秦岳,乃是先帝舊部,勇猛善戰(zhàn),對皇室忠心耿耿。在朝廷全力應對南方三藩之際,北境的蠻族蠢蠢欲動,正是秦岳率領十萬邊軍鎮(zhèn)守國門。若此時北境再有失,朝廷將陷入南北兩線作戰(zhàn)的絕境,后果不堪設想。這些日子,陛下明面上關注南方,實則對北境的局勢也牽腸掛肚。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風雪的呼嘯,顯得格外清晰。一名身披玄色斗篷、渾身落滿雪花的驛卒,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御書房,甚至來不及撣去身上的積雪,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和長途奔襲而嘶啞變形:“捷報——!北境大捷!秦將軍……秦將軍大敗蠻族主力!”
“什么?!”破天荒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軀微微一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驛卒雙手高高舉起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加急奏章,聲音顫抖卻異常響亮:“秦將軍于狼居胥山下設伏,大破蠻族主力!斬殺蠻族大可汗孛兒只斤·蒼狼,俘虜蠻將三十余人,斬首三萬余級,余部倉皇退回漠北深處,北境……北境暫安!”
“快!呈上來!”破天荒快步走下龍階,一把從驛卒手中搶過那份沉甸甸的捷報,手指因激動而有些顫抖,急切地撕開火漆,展開奏章。
秦岳那遒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詳細敘述了此次戰(zhàn)役的經(jīng)過:蠻族集結(jié)主力,欲趁朝廷內(nèi)亂之際南下劫掠,秦岳識破其陰謀,反設奇計,利用熟悉地形之利,誘敵深入,再以雷霆之勢合圍,一場血戰(zhàn),終獲全勝。奏章末尾,秦岳辭懇切,稱將士用命,此乃陛下天威所至,臣不敢居功。
“好!好!好!”破天荒連讀三個“好”字,緊繃多日的臉龐終于舒展開來,眼中迸發(fā)出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他猛地將捷報高舉過頭頂,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內(nèi)回蕩,帶著壓抑已久的釋放,“蒼天有眼!破天荒大胤有救了!秦岳!不愧是國之柱石!”
李德全和周圍的內(nèi)侍宮女們也都驚呆了,隨即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喜悅。北境大捷!這無疑是雪中送炭,不啻于一劑強心針,瞬間驅(qū)散了籠罩在紫禁城上空的陰霾。
“李德全!”破天荒轉(zhuǎn)過身,目光如炬,“傳朕旨意,將此捷報謄抄百份,即刻傳遍京城九門,曉諭天下百姓!”
“奴才遵旨!”李德全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連忙磕了個頭,爬起來轉(zhuǎn)身就往外跑,連身上被陛下不小心濺上的茶水都顧不上擦。
養(yǎng)心殿內(nèi)的喜訊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皇宮。原本因南方軍情而彌漫的緊張壓抑氣氛,頃刻間煙消云散。宮人們奔走相告,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消息傳-->>到內(nèi)閣,幾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臣激動得熱淚盈眶,互相攙扶著來到宮門前,朝著北境的方向遙遙叩拜。他們深知,這不僅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勝利,更是在朝廷最艱難時刻到來的一劑強心針,極大地穩(wěn)定了人心。
第二天一早,當謄抄的捷報張貼在京城各大城門和繁華街市時,整個京城徹底沸騰了。
“北境大捷!秦將軍殺了蠻族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