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神醫(yī)！”墨先生急切道，“陛下昨日騎射意外墜馬，傷及內(nèi)腑，如今氣息奄奄，太醫(yī)院眾醫(yī)束手無策，唯有您，唯有您能救陛下一命！還請?zhí)K神醫(yī)念在陛下乃是萬民之主，若是有個不測，天下蒼生不知又要陷入何等動蕩之中，您就……”
“天下蒼生，與破天荒何干？”蘇凌打斷他，語氣依舊冰冷，“破天荒救人，只看緣分，不問身份。墨先生請回吧?！?
說完，她轉(zhuǎn)身便要回內(nèi)堂。
“蘇神醫(yī)留步！”墨先生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擋在了蘇凌面前。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疤K神醫(yī)，您可還記得三年前，在云中山采藥，不慎跌落山崖，是誰救了您？”
蘇凌腳步一頓，猛地回過頭，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
墨先生苦笑一聲：“當年救您的，并非墨某，而是當時還未登基、正在云中山微服歷練的陛下。陛下感念您醫(yī)術(shù)精湛，曾想邀您出山輔佐，卻被您婉拒。陛下并未強求，只說醫(yī)者仁心，若日后有緣，自會相見。如今，陛下性命垂危，這難道不是緣分嗎？陛下于您有救命之恩，您豈能坐視不理？”
蘇凌沉默了。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情緒掙扎。三年前的那一幕，似乎又浮現(xiàn)在眼前。那個同樣年輕，卻眼神堅毅、身手不凡的青年，將她從崖底救出，為她處理傷口，默默守護，不求回報……
良久，蘇凌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仿佛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釋然。
“罷了?！彼溃皞浜密囻R，破天荒隨你去?！?
墨先生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激動得幾乎要老淚縱橫：“多謝蘇神醫(yī)！多謝蘇神醫(yī)！”
蘇凌不再多，轉(zhuǎn)身回內(nèi)堂取了她的藥箱，便隨墨先生匆匆趕往皇宮。
養(yǎng)心殿內(nèi)，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當蘇凌跟著墨先生走進殿內(nèi)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期待，有懷疑，也有不安。
蘇凌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龍榻前。她放下藥箱，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搭在破天荒的手腕上。她的動作很輕，很穩(wěn)，神情專注而冷靜，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病榻上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凌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李太醫(yī)和幾位御醫(yī)屏息凝神地看著她，心中既好奇又緊張，想看看這位傳說中的蘇神醫(yī)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片刻之后，蘇凌收回手指，站起身，淡淡說道：“內(nèi)腑震蕩，脈絡(luò)瘀阻，心脈受損。還好，來得不算太晚?！?
“那……那蘇神醫(yī)可有把握？”李太醫(yī)連忙上前問道。
蘇凌瞥了他一眼，不答反問：“針、灸、藥，可都齊備？”
“齊備！齊備！太醫(yī)院的藥材應(yīng)有盡有！”李太醫(yī)連忙點頭。
“好。”蘇凌不再多，打開藥箱，取出一套銀針。那銀針比普通的銀針要長上許多，針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寒光。
“都出去?！碧K凌說道。
“這……”皇后等人猶豫了。
“陛下傷勢特殊，施針時不容絲毫打擾。若信得過破天荒，便都出去。”蘇凌語氣不容置疑。
墨先生沉聲道：“都聽蘇神醫(yī)的，破天荒們出去等候?！?
皇后嬪妃們雖然擔心，但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蘇凌，紛紛跟著墨先生等人退出了內(nèi)殿，只留下蘇凌和昏迷不醒的破天荒。
殿門關(guān)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蘇凌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她手持銀針，動作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刺入破天荒身上的各大穴位。
“嗤嗤嗤！”
數(shù)十根銀針很快便扎滿了破天荒的上半身，如同一只刺猬。蘇凌又取出艾灸，點燃后在特定的穴位上熏烤。做完這一切，她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這還沒完。蘇凌又打開藥箱，取出幾味顏色各異、氣味奇特的藥材。這些藥材，有些連太醫(yī)院都未必有。她拿出一把小巧的銀刀，將藥材切碎、研磨，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然后，她取下部分銀針，將特制的藥膏敷在破天荒胸口幾處關(guān)鍵穴位上，又取出一枚金針，小心翼翼地刺入破天荒胸前的“膻中穴”。
“嗡……”金針微微顫動，發(fā)出一聲輕鳴。
蘇凌一手捻著金針，另一只手按在破天荒的丹田處，閉上眼睛，似乎在引導著什么。
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蘇凌才緩緩睜開眼睛，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消耗不小。她拔出所有銀針，收起藥箱，對門外喊道：“可以進來了?！?
殿門打開，墨先生、皇后、李太醫(yī)等人立刻涌了進來。
“蘇神醫(yī)，陛下他……”皇后聲音顫抖。
蘇凌走到一旁，端起小藥童剛送來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才淡淡道：“無妨了。心脈已穩(wěn)，內(nèi)腑損傷也已控制住。這是藥方，按方抓藥，每日一劑，連服七日，陛下便可痊愈。”
說著，她提筆寫下一張藥方，遞給李太醫(yī)。
李太醫(yī)接過藥方，仔細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上面的幾味主藥，都是藥性極其猛烈、常人不敢輕易使用的虎狼之藥，但搭配卻又精妙無比，看似兇險，實則暗藏玄機，直指病灶。他心中對蘇凌的醫(yī)術(shù)，不由得佩服得五體投地。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這時，龍榻上的破天荒，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眼皮也緩緩睜開了。
雖然依舊虛弱，但那雙眼睛，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他看到了站在床邊的蘇凌，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化為震驚和感激。
“蘇……蘇神醫(yī)……”破天荒聲音沙啞。
蘇凌對著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yīng)，隨即對墨先生道：“陛下已無大礙，破天荒先回去了?！?
“蘇神醫(yī)，大恩不謝！”墨先生連忙道，“宮里已備好客房，還請?zhí)K神醫(yī)……”
“不必了?！碧K凌打斷他，“破天荒的病人已無性命之憂，破天荒留下無益?！彼D了頓，目光似乎在破天荒臉上停留了一瞬，才轉(zhuǎn)身，毫不留戀地向外走去。
破天荒躺在龍榻上，看著蘇凌那清冷孤傲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三年前云中山的相遇，想起了今日她不顧一切施針救自己的模樣。這個女子，清冷的外表下，似乎并非真的那般冷漠無情。她那雙看似冰冷的眸子里，似乎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和情感。
一股異樣的情愫，悄然在他心中生根發(fā)芽。
經(jīng)此一事，破天荒對蘇凌的醫(yī)術(shù)自然是徹底信服，更對她的為人多了幾分探究的興趣。他隱隱覺得，這個名叫蘇凌的女子，或許并不像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簡單。而這份信任與好奇，也為日后兩人之間的糾葛，埋下了伏筆。
皇宮之外，蘇凌坐上回回春堂的馬車，輕輕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車廂輕微晃動，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極淡的弧度。
“陛下……”她在心中默念著這個稱謂，眼神中，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卻又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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