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后不到一分鐘,手機震動,沈霽點開圖片,是一份標著“趙氏美康集團戰(zhàn)略合作”的文件夾封面,右下角蓋著紅色的“機密”印章。
美康集團?!
“嘀——”
一陣拉長又刺耳的心電監(jiān)護儀的聲音突然在沈霽腦海里回響。
年幼的他站在醫(yī)院走廊,看著醫(yī)生推門而出,告訴他:“很抱歉,你的母親已經(jīng)離開了?!?
許岑將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向站在落地窗前挺拔的背影。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diào)的嗡鳴,與他剛才在電話里刻意制造的忙碌假象形成鮮明對比。
裴澤景站在落地窗前,寬闊削直的肩膀挺立,仿佛被窗對面的中央公園所吸引,又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才收回目光,轉(zhuǎn)身看到許岑還沒有出去:“怎么?還有什么事?”
“裴總,和美康集團的合作你是真不想要了?”許岑忍不住問。
“沈霽在我身邊也半年多了,是時候給他一點甜頭?!迸釢删稗D(zhuǎn)過身,將手中的茶杯放在辦公桌上:“不然他后面的人要急了,那我們還怎么放長線釣大魚?!?
“所以你有意讓他看到美康集團的企劃書?!痹S岑說。
室外狂風驟雨,慈善拍賣會的大廳里卻是另一番天地,水晶吊燈將鎏金穹頂映照得流光溢彩。
互聯(lián)網(wǎng)巨擎創(chuàng)始人端著勃艮第紅酒與麗華銀行副行長談笑風生,幾位身著高定禮服的女企業(yè)家手持香檳,在聊最近投資的新電影……來的賓客不算多,但個個都是能在南港翻云覆雨的人物,
下午,沈霽將企劃書送到公司,本想著等裴澤景一起回麓云后再來拍賣會現(xiàn)場,結(jié)果對方外出有會議,他只好自己又回去,換上裴澤景提前讓人送來的那套淺灰色西裝,開車趕到這里。
沈霽往廳內(nèi)每走一步,周圍人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一寸,淺灰色的修身西服襯得人身形筆挺,再配上他清俊鐫刻的臉,有種一絲不茍的禁欲清冷感。
在這圈子里沒見過這么漂亮干凈的人。
許岑無意間看見站在宴會廳邊緣的沈霽,他靠近裴澤景小聲提醒:“裴總,沈霽來了?!?
裴澤景正與某位高官交談,不緊不慢地側(cè)過臉,視線掃向沈霽所在的方向,卻又在觸及的瞬間收回,唇角噙著未散的淡笑,繼續(xù)剛才被打斷的談話。
沈霽往前走了幾步,但在離他們談話圈子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停下,既不會被誤認為貿(mào)然闖入,又恰好能站在裴澤景的視野范圍內(nèi)。
等了一會兒,裴澤景才結(jié)束交談,側(cè)身與對方碰了杯,轉(zhuǎn)身朝沈霽這邊走來。
“沈霽。”他單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拿著香檳:“今天這場面,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第7章
很早有個人
沈霽短促地錯愕了一瞬,顯然沒料到裴澤景會在這個時候提起。
他當然忘不了。
那是在半年前一個深秋的陰雨天里,幾家醫(yī)院聯(lián)合舉辦的慈善捐贈會,自然邀請了南港的上層名流,雖然裴氏家主請不動,但裴老爺子讓裴澤景代表出席。
兩輛車不小心在路上追尾,裴澤景的邁巴赫撞上沈霽的奧迪時,司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頭解釋:“裴總,前面那輛車打了左轉(zhuǎn)燈又突然取消,雨天路滑......”
“等下不用開了?!迸釢删疤职醋☆i側(cè),轉(zhuǎn)了下脖子:“明天去財務(wù)部結(jié)算半年的工資。”
車外雨勢漸密。
沈霽撐開黑傘的瞬間,雨簾在他周身織成朦朧的帷幕。
裴澤景隔著起霧的車窗望去,只見一道清雋身影立在雨幕中,握著傘柄的手指修長如玉,像幅被雨水暈染的水墨畫。
那一眼便讓他記住了這個人。
但裴澤景從來不是隨便的人,連車窗都沒降下半分,沈霽見車上的人不露面也沒有刻意打擾,遠遠對司機頷首示意,兩人協(xié)商完事故賠償后便各自離開。
捐贈會上,沈霽作為張院長的得意門生,陪著老師應酬。
“這位是心臟外科的沈醫(yī)生?!睆堅洪L笑著向其他人引薦:“別看他年輕,上個月那臺冠狀動脈旁路移植術(shù)......”
裴澤景握著香檳轉(zhuǎn)身與旁人交談時,余光不小心捕捉到那抹身影,沈霽站在不遠處的立柱旁正俯身與一位老教授交談,年輕人偏著頭,說話時眼睛會微微彎起,手還在空中比劃著什么醫(yī)學手勢,整個人透著股真誠的熱忱,在這滿場虛與委蛇的名利場里,顯得格格不入,純粹得近乎刺眼。
“醫(yī)藥這塊,外行看的是藥,內(nèi)行盯的都是上面的批文......”旁人頓時住了口,疑惑地喚道:“裴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