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百年重建,英雄傳說
光陰荏苒,百年彈指。
昔日的“序光壇”所在,那百里方圓的焦土核心,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壇光籠罩的范圍,在百年間,以極其緩慢但堅定無比的速度,向外擴張了足足千里。這千里疆域,被幸存者們尊稱為“序光凈土”或“圣輝原野”。土地不再是焦黑死寂,而是覆蓋著厚厚的神異沃土,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仿佛蘊含星輝的暗金色澤。靈氣雖遠不及上古濃郁,卻異常精純、穩(wěn)定,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秩序道韻,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心魔難生,道基尤為穩(wěn)固。
凈土中央,昔日的簡陋玉石祭壇,早已被一座巍峨、古樸、通體由“序光凈土”特產(chǎn)的“星輝玉”砌成的宏偉大殿所取代。殿高九丈九尺,對應極數(shù),殿頂并非普通瓦片,而是鐫刻著周天星斗圖案的透明晶石,白日可濾陽光,夜晚可接引星光。殿名由吳長老(已于五十年前壽盡坐化,臨終前含笑望壇,稱去見序兒)親筆所題,鐵畫銀鉤三個大字——“巡天殿”。
殿內(nèi)并無神像,只在最深處的高臺上,懸浮著那團百年未變、依舊緩緩旋轉(zhuǎn)、明滅著混沌星輝的“序光”核心。它的大小、形態(tài)似乎與百年前無異,但散發(fā)的道韻更加浩瀚、沉淀,光芒籠罩范圍更廣,溫度恒定,冬暖夏涼。高臺之下,是光潔如鏡的玉質(zhì)地面,倒映著壇光與殿頂星圖,仿佛置身微縮星空。這里,是“序光凈土”乃至整個劫后世界公認的圣地、禁地,亦是精神信仰的核心。
巡天殿外,原本的廢墟上,已然建立起一座規(guī)模宏大、氣象莊嚴的城池——“新青玄城”。城池依著昔日青玄山脈殘存的幾條主靈脈走向而建,雖無當年仙家宮闕的飄渺出塵,卻更顯厚重、堅實、充滿生機。城墻由混合了“序光凈土”靈土的巨石壘成,刻有繁復的凈化、防御陣法,隱隱與中央巡天殿的壇光共鳴。城內(nèi)街道整潔,房舍儼然,商鋪、酒肆、學堂、工坊、修士洞府區(qū)域劃分有序,雖不及當年南疆大城的百分之一繁華,卻秩序井然,充滿了頑強向上的活力。
更遠處,在“序光凈土”邊緣及更外圍的區(qū)域,大片大片的靈田被開墾出來,種植著適應了稀薄混亂靈氣的新品種靈谷與靈藥。山林重新披上綠裝,雖然樹木不如以往高大靈秀,卻也生機勃勃。河流被重新疏浚,水質(zhì)雖未完全清澈,卻已無魔氣污染,有魚蝦孳生。天空中的空間裂痕大部分已然彌合,只留下少數(shù)幾道最深的、如同天塹般的傷痕,被后來的修士稱為“道殤之痕”,提醒著世人那場浩劫的慘烈。
百年,足以讓山河改易,文明涅盤。
當年幸存下來的那批修士、妖族、凡人,如今大多已化作黃土。吳長老、天衍宗那位金丹長老、烈陽谷炎陽上人、萬獸山壯漢等老一輩抗魔領袖,皆已先后坐化。他們的名字與事跡,被鐫刻在巡天殿外的“英靈碑林”之中,受萬世香火供奉。
新一代的生靈在這片重生的土地上成長起來。他們是劫后第一代、第二代甚至第三代。他們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那場毀天滅地的魔劫,只能從長輩口中、從流傳的史書、從隨處可見的廢墟遺跡、從天空的“道殤之痕”以及中央那永不熄滅的“序光”中,去想象那場浩劫的恐怖,去感受先輩抗爭的悲壯,去理解“希望”二字的分量。
而這一切重建的基石,一切希望的源頭,所有故事的核心,都指向了一個名字——陳序。
百年光陰,不僅重建了山河,更將那個以身合道、消散于星海的青年,塑造成了一個光芒萬丈、近乎神話的傳說。
在官方修訂、學堂必授的《劫后紀元·正史》開篇,便如此記載:
“……蝕淵魔劫,天地傾覆,萬靈泣血。有青玄門弟子陳序,道號‘星辰’,承上古星河道統(tǒng),秉天道運維之責,于至暗時刻挺身,納蒼生愿力,融巡天至寶,啟無上偉力,化身為錨,定鼎乾坤。終斬魔君于界外,斷其通道,挽此界于既倒。然道君亦力竭,身化星輝,魂歸太虛,唯留‘序光’一點,永鎮(zhèn)山河,福澤后世。自此,魔劫終焉,紀元新開。后世尊其為‘星辰道君’、‘巡天圣祖’、‘希望之源’?!?
在民間流傳的、無數(shù)版本的《星辰道君傳》、《圣祖巡天演義》、《序光寶誥》中,陳序的形象更是被不斷豐富、神化。他幼年便有異象,生而能,目蘊星辰;他修行一日千里,同階無敵,越階斬魔如探囊取物;他于東荒結(jié)盟萬族,于南激angdu抗魔潮,于絕境中得悟無上大道;他重情重義,為救同門可赴湯蹈火,為守蒼生甘舍身合道;最終,他于“序光壇”前,在億萬生靈的注視與祈禱中,身化永恒之光,照亮了整個世界……故事跌宕起伏,細節(jié)栩栩如生,雖經(jīng)藝術加工,但其核心精神——守護、犧牲、秩序、希望——卻深入人心,成為新時代的道德標桿與精神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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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殿,便是這信仰的中心。每日,都有來自“序光凈土”乃至更遙遠、剛剛恢復些許生機的區(qū)域的人們,跋山涉水前來朝圣。他們未必都是修士,更多是凡人。他們在殿外廣場虔誠叩拜,獻上自家種植的最好的靈谷、采摘的野果、甚至只是一掬清泉,然后默默進入殿中,在“序光”籠罩下靜坐片刻,感受那份溫暖與寧靜,祈求平安、健康、風調(diào)雨順,或者向“星辰道君”訴說心事,祈求指引。
殿中有專門的低階修士擔任“護光使者”,負責維護秩序,解答一些簡單的疑問,并向朝圣者講述道君的事跡與精神。他們身著特制的、繡有星辰與鏡影圖案的淡青色法袍,神情肅穆而溫和。
“星辰道君并非神靈,無需盲目崇拜?!币晃荒觊L的護光使者常對好奇的孩童如此說,“道君是人,是曾與我們一樣的修行者。他留給我們的,不是讓人跪拜的木偶泥塑,而是這縷光,這種精神,這條用生命踐行的‘守護蒼生、維系秩序’的大道。我們紀念他,學習他,便是要像他一樣,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生機,守護好這片土地,照顧好身邊的人,讓秩序永存,讓希望不滅。這,便是對道君-->>最好的祭奠與追隨?!?
這番話,被鐫刻在巡天殿入口處的玉璧上,成為官方對“星辰道君”信仰的定調(diào)——重精神而非形式,重踐行而非空禱。
在這種氛圍下,一個新的、以“序光凈土”為核心、松散但凝聚力極強的政治-信仰共同體逐漸形成,被稱為“序光盟”或“新青玄聯(lián)盟”。聯(lián)盟不設獨裁領袖,由原青玄門、天衍宗、烈陽谷、銀月狼族等勢力殘余,以及百年間新興的宗門、家族代表組成長老會共同決策。柳萱因其特殊身份(道君道侶,雖無正式儀式,但世人公認)、百年來的無私奉獻與高超修為(已至金丹后期),被尊為首席長老,但她常年居于巡天殿后一處簡樸的靜院,深居簡出,更多是精神象征,實際事務多由其他長老處理。
月璃已成為銀月狼族新的大長老,蘇婉則在聯(lián)盟內(nèi)主管靈植與丹藥事宜,趙撼岳坐鎮(zhèn)一方,負責清剿偶爾從深山老林、地脈殘隙中滋生的零散魔物(魔氣未凈,仍有極低概率催生)。當年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如今已成為支撐新世界的中流砥柱。他們偶爾相聚,談及往事,難免唏噓,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投向巡天殿方向。陳序,是他們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也是支撐他們走到今天、并繼續(xù)走下去的最亮星辰。
這一日,正是“星辰道君”祭日,亦是魔劫終結(jié)百年正辰。
新青玄城萬人空巷,序光凈土千里之內(nèi),所有生靈,無論修士凡人,皆面向巡天殿方向,肅然而立。城中鐘樓,那口以殘存法器熔鑄、混合了“序光凈土”靈土而成的“警世鐘”,被緩緩撞響。
鐘聲低沉、蒼涼、悠遠,共一百零八響,對應魔劫持續(xù)的恐怖歲月。
鐘聲里,人們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遮天的魔影,那破碎的山河,那絕望的哭嚎,也看到了那道最后挺身而出、化作永恒光芒的青色身影。
柳萱立于巡天殿最高的觀星臺上,一襲素白長裙,身姿依舊挺拔,容顏在金丹修為與百年風霜下,留下了些許歲月的痕跡,卻更顯清冷出塵。她默默望著下方無邊無際、虔誠肅立的人群,望著遠方依稀可見的、正在被緩慢綠意覆蓋的昔日焦土,望著天空中那幾道依舊刺目的“道殤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