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多目怪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緊緊盯著凌陽：“長老，你如今一再提及貧道那幾位師妹，辭激烈，想必……并非無緣無故吧？”

“還請直相告，她們?nèi)缃瘛烤谷绾瘟?？?

凌陽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好叫觀主知曉，盤絲洞七妖，殘害生靈，惡貫滿盈，就在今日，已被貧僧這幾位徒弟，施展神通，超度往生，回歸天地了。”

“連同她們收攏的那些為虎作倀的蟲妖干兒子，也一并了賬?！?

“超度……往生……”

盡管心中早已有所預(yù)料，但當(dāng)這確切的答案從凌陽口中說出時，多目怪依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眼前發(fā)黑，踉蹌后退半步，方才穩(wěn)住身形。

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出昔日與七位師妹一同修行、嬉笑玩鬧的景象，那些鮮活的面容，如今卻已煙消云散，如何不讓他心痛如絞？

他對這個結(jié)果意外嗎？

其實并不全然意外。

當(dāng)初師妹們初顯惡念時，他便苦心勸說過，讓她們收斂心性，隨自己在觀中清修，莫要誤入歧途。

可惜她們非但不聽，反而嫌他啰嗦管束，變本加厲，后來更是仗著修為，強占了那天庭仙姑的濯垢泉。

若非他后來出面，以自己煉制的珍貴丹藥作為交換，平息了仙姑的怒火，只怕當(dāng)時師妹們就要遭逢大難。

但饒是心中早有準(zhǔn)備，此時此刻，多目怪心中仍是忍不住后悔——倘若當(dāng)初自己手段再強硬一些，不顧她們的怨恨，直接將她們鎮(zhèn)壓在這黃花觀內(nèi)，禁錮起來。

雖失了自由，但至少能保住性命，慢慢引導(dǎo)化解她們的戾氣，是否就不會有今日之劫？

情緒激動翻涌過后是冷靜，他開口詢問：

“她們沒受辱吧？”

“沒有，那幾位女施主走得很痛快?！?

“那就好，那就好?！?

多目怪念叨著，隨后看向凌陽他們，

“長老，你們先吃飯吧，吃完了我們再算算我們之間的賬?！?

“老道士，你不必如此，那些蜘蛛精是自作自受，我們不收，自有天收?！?

多目怪搖頭：

“不管她們做了什么，終究是同門師兄妹一場，如今她們死在你們手中，我這做師兄的，若是不聞不問，裝作無事發(fā)生，我還有何資格再談什么師門情分？”

“還請各位長老吃飽，隨后貧道來領(lǐng)教一下諸位的高招?！?

凌陽師徒聞，皆默然不動，無人去動那桌上的飯菜。

多目怪見狀，也不再相勸。

他轉(zhuǎn)身，對侍立一旁、早已嚇得不知所措的道童吩咐道：“去，取七副碗筷來?！?

道童依取來。

多目怪親手將七個飯碗盛滿白飯，然后拿起七雙筷子，一雙雙，鄭重其事地，筆直地插入那雪白的米飯之中。

他將這七碗“倒頭飯”在香案前一字排開：

“師妹，你們一路走好?！?

“你們生前貪戀血食，葷腥不忌，早該嘗嘗這清茶淡飯的滋味了……也省得……造下那般罪業(yè)，最終遭此劫難……”

孫悟空、豬八戒、沙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完成這一切儀式，無人出聲。

整個黃花觀大殿，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插入米飯的筷子，如同七座小小的墓碑……

此時此刻，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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