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凌陽的些許窘迫，豬八戒的反應(yīng)更是夸張。

這呆子一聽前面婦女們的熱情歡呼，再見那一片片如狼似虎、眼放綠光的眼神，原先拍胸脯保證的豪情壯志瞬間拋到了九霄云外，只覺得腿肚子發(fā)軟，冷汗直流。

他慌忙躲到孫悟空身后，雙手亂搖，扯著嗓子尖聲大叫道：“不中用！不中用！我是個閹豬！我是個沒用的閹豬！你們莫要尋我！”

常道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豬八戒此刻深諳此理，此刻看著周圍烏泱泱、層層疊疊圍攏過來的婦女海洋，他只覺頭皮發(fā)麻。

他縱有那不凡的“鏖戰(zhàn)之法”，此刻也全然無用武之地。

硬件只有一個，需求卻如浩瀚煙海，只怕不消三五日，他老豬就得被吸得只剩一張豬皮，真的要變成“豬肉干”了！

見他這般丑態(tài)，孫悟空是樂不可支，拄著金箍棒，嬉笑道：

“哎呦！俺老孫的好兄弟，你這是怎么了？平日里有美色當(dāng)前，你可是跑得最快，嚷嚷得最歡的一個，今日這滿城繁花，怎地還未近前，你就先嚷嚷自己‘不行’了？莫非是轉(zhuǎn)了性子？”

豬八戒被悟空調(diào)侃得面紅耳赤，卻又強自鎮(zhèn)定，努力擺出正經(jīng)面孔，咳嗽兩聲道：

“咳咳，兄長這就錯看俺老豬了，此一時彼一時也！自打那五莊觀一夜，師父諄諄教誨，讓俺老豬嚴守八戒——‘戒殺生，戒偷盜，戒淫邪，戒妄語，戒飲酒，戒貪眠，戒嗔怒，戒貪口腹之欲后，’

我既已在師父面前應(yīng)下，豈有明知故犯之理？出家人，四大皆空，色即是空！”

他一邊說，一邊扳著手指頭數(shù)，顯得極為虔誠。

孫悟空看他那副故作姿態(tài)的樣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跳過去伸手拍了拍他那顆碩大的豬頭：

“呆子！莫在俺老孫面前胡謅扯謊！你既如此說，那還不敢快顯出你那原本的嘴臉來？”

“這般躲躲藏藏，扭扭捏捏，莫非是賊心不死，還存著幾分念想，怕丑相嚇壞了你的‘姐姐妹妹’們？”

豬八戒被說中心事，嘿嘿干笑兩聲，訕訕道：

“嘿嘿，兄長說得是，差點忘了本相，恐唐突了……諸位?！?

說罷，他真的把腦袋晃了兩晃，搖身一變，頓時現(xiàn)出更為駭人的本相——一雙蒲扇般的大耳呼啦豎起，蓮蓬似的長嘴吊搭著，口中獠牙突出，發(fā)出一聲低沉兇惡的吼聲。

這一下效果立竿見影，那些原本步步緊逼、眼冒精光的婦女們，猝不及防見到如此丑惡猙獰的嘴臉，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驚聲尖叫。

前排的婦女跌跌撞撞向后倒去，中間的不知所措，擠作一團，后排的不知發(fā)生何事，引得陣腳大亂。

方才那“人種來了”的歡呼熱潮，瞬間被“哎呀媽呀”、“嚇死人了”的驚恐尖叫所取代。一個個捻手矬腰，搖頭咬指，戰(zhàn)戰(zhàn)兢兢，再不敢上前，紛紛避讓到街旁路下，原本水泄不通的道路總算讓出了一條縫隙。

有詩為證，詩曰：圣僧拜佛到西梁，國內(nèi)衠陰世少陽。農(nóng)士工商皆女輩，漁樵耕牧盡紅妝。嬌娥滿路呼人種，幼婦盈街接粉郎。不是悟能施丑相，煙花圍困苦難當(dāng)。

然而，盡管畏懼豬八戒的丑相，許多女子的目光仍死死黏在白馬之上的凌陽身上，那眼神依舊熾熱，畏懼中夾雜著強烈的好奇與渴望，不肯完全散去。

孫悟空見勢，嘿嘿一笑，也湊上前來，咧開雷公嘴，露出尖利牙齒，做出兇惡怪相，輔以幾聲低吼。

沙僧更是不需多做動作，只需將那雙銅鈴般的巨眼一瞪，怒目圓睜，配合他那青靛臉、巨大的身軀，自有一股駭人的威勢。

紅孩兒在一旁看著三位叔叔各顯神通嚇退人群，覺得自己也不能落后。

于是乎，他也努力擺出最兇狠的表情——兩條漂亮的小眉毛倒豎起來，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齜著小白牙，口中發(fā)出自認為很可怕的“嗷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