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內,氣氛凝重。
托塔天王李靖單膝跪在冰冷的玉階之下,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干的金色神血,在威嚴的金甲上格外刺眼。
他雙手高高托舉著那尊布滿猙獰裂痕的玲瓏寶塔,塔身黯淡無光,往日的神韻蕩然無存,只有一道道猙獰的傷痕無聲訴說著慘敗的恥辱。
在他身后,哪吒低著頭,俊美的臉上帶著擦傷,巨靈神更是被兩名天兵攙扶著,龐大的身軀佝偂著,宣花斧不知所蹤,狼狽不堪。
整個大殿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死寂。
玉帝高坐九龍盤繞的龍椅之上,臉上那層朦朧的神光劇烈波動。
銳利的目光盯著李靖手中那殘破不堪的寶塔,又緩緩掃過下方萎靡不振、如同霜打茄子般的敗軍之將,放在御案上的手緊握成拳,殿內侍立的金甲武士、持扇仙女,無不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
“陛下,”李靖的聲音嘶啞干澀,
“臣……李靖無能,辜負天恩?!?
“那妖猴孫悟空……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臣率天兵數萬,下界征討,先鋒巨靈神、三太子哪吒,皆非其敵手,先后敗北。
“臣……臣使用玲瓏寶塔,將其攝入塔中鎮(zhèn)壓,不想……不想那妖猴兇頑異常,竟以一身蠻力,生生從內部撐爆了寶塔?!?
“臣……損兵折將,丟了天庭威嚴,罪該萬死,請陛下重重責罰。”
李靖將頭深深埋下,額頭碰撞在冰冷的玉階上。
玉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意,那寶塔的能力他也知道,只是不相信那修行不過短短幾十年的猴頭竟有如此通天的本領。
況且責罰李靖容易,但責罰之后呢?
那妖猴還在花果山逍遙自在,天庭的顏面已經徹底掃地。
當務之急是不能讓三界對天庭的威懾力產生懷疑,否則那些妖魔鬼怪是真的敢跳出來作惡。
“起來吧?!?
玉帝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聽不出喜怒,
“那妖猴……當真如此厲害?連你這玲瓏寶塔都困不住他分毫?”
如何處置那猴頭,
他需要一個更清晰的答案。
李靖艱難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此刻顯得有些佝僂,苦笑道:
“陛下明鑒,臣絕非推諉怯戰(zhàn),那妖猴的力量……霸道絕倫,超乎想象,其肉身之強橫,臣聞所未聞!”
“更兼其手中那根金箍棒,乃定海神珍鐵所化,能隨心所欲變化大小長短,重達十萬三千五百斤,在他手中卻輕如鴻毛,棍法更是神鬼莫測,變化無窮,剛柔并濟,毫無破綻可循?!?
“哪吒三頭六臂神通盡展,諸般法寶齊出,亦難近其身?!?
“巨靈神神力冠絕天將,卻非其一合之敵?!?
“臣……臣以為,除非請動幾位法力通玄、隱世不出的大能,或動用天庭的幾件底蘊至寶,否則……單憑武力征剿,恐難奏效,徒增傷亡,損我天庭無上威儀?!?
李靖的這番話,既是陳述事實,也隱晦地表達了不愿再戰(zhàn)的意愿。
再打下去,如果不能干脆利落地解決那妖猴的話,只怕天庭的威名要徹底掃地,這三界恐怕都要動搖。
玉帝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御案,發(fā)出沉悶而單調的“篤篤”聲,每一聲都敲在殿內眾仙的心頭。
大殿內其他仙官神將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孫悟空破塔而出、力敗李靖的消息早已傳遍天庭,此刻親耳聽到這位威名赫赫的降魔大元帥的親口確認,更覺震撼和棘手無比。
同僚那么多年,李靖的實力他們自然清楚,自身并不出彩,但他那手中的寶塔,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寶貝,就這樣都被那妖猴擊毀,自家人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出丑的機會就不用爭了。
“眾卿家,”玉帝終于開口,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李愛卿所,爾等也都聽到了,那妖猴孫悟空,確有過人之能,非尋常手段可制?!?
“如今他盤踞花果山,聚攏四方妖王,聚妖數十萬,自號‘齊天大圣’,更是打退了我天庭的征討,氣焰囂張至極,若再興兵討伐,勝敗難料,且勞師動眾,損耗巨大,若再有閃失……爾等……有何良策,可解此困局?”
大殿內一片死寂。
眾仙皆垂首不語,眼觀鼻鼻觀心,顯然是被孫悟空的兇威震懾,似在神游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