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太和殿的空氣,都仿佛被這股巨大的壓力抽干了。所有的目光,或同情,或譏諷,或緊張,都死死地鎖定在林乾的身上。他就像是狂風(fēng)暴雨中,獨(dú)自立于礁石之上的孤松,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新君,面沉如水,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dòng)。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上演的這一幕,看著那個(gè)被逼入墻角的盟友,一不發(fā)。
在所有人或急切或得意的注視下,林乾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沉默地環(huán)視了一圈。
目光掃過恭親王那張布滿了“忠誠”與“懇切”的臉,掃過那些群情激憤的舊日勛貴,最終,落回到御階之上,落回到那張年輕的帝王面容上。
時(shí)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終于,他動(dòng)了。
沒有慷慨激昂的辯駁,也沒有憤怒不甘的抗?fàn)帯?
只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動(dòng)作一絲不茍。然后,對著御座的方向,緩緩地、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gè)深揖。
那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大殿之中,落入每個(gè)人的耳中。
“臣,謝陛下隆恩?!?
他頓了一下。
那短暫的停頓,讓恭親王的眼角,瞬間泄露出了一絲難以抑制的、計(jì)謀得逞的狂喜。他幾乎已經(jīng)能看到,那頭攪動(dòng)風(fēng)云的猛虎,終于低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準(zhǔn)備踏入為他準(zhǔn)備好的華麗囚籠。
只聽林乾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臣……愿受此封?!?
四個(gè)字,輕飄飄的,卻仿佛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成了!
恭親王等人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了勝利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的燦爛,如此的快意,以至于他們幾乎無法維持住臉上那“為國分憂”的悲愴表情。他們相互交換著眼神,那眼神中充滿了對獵物終于落入陷阱的得意與對未來大局已定的輕松。
成了。這頭猛虎,終究還是屈服于名利二字。他那所謂的風(fēng)骨,所謂的定力,在這潑天的富貴與滿朝的壓力面前,終究還是不堪一擊。
不少中立的官員,眼中則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有惋惜,有鄙夷,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然而,就在恭親王準(zhǔn)備率領(lǐng)眾人,再度山呼“陛下圣明”,將此事徹底做成鐵案的那個(gè)瞬間——
行完大禮的林乾,緩緩地直起了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接受潑天封賞后應(yīng)有的喜悅與感激,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輕松都沒有。那張平靜的臉龐上,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幽潭。
他沒有再看御座上的君王,也沒有理會那些面露喜色的政敵。
他緩緩轉(zhuǎn)身。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遙遙地、指向了大殿中央懸掛著的那幅巨大的、由皇家輿圖館最新繪制的《大周萬邦全輿圖》。
他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驚雷,讓剛剛露出笑容的恭親王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只是,臣想要的封地,不在江南,不在湖廣,也不在中原?!?
他頓了頓,仿佛是在給所有人一個(gè)消化這驚天轉(zhuǎn)折的時(shí)間。
隨即,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聲音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地說道:
“臣,要這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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