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在悄無聲息中發(fā)生。北疆騎兵的斥候不再只為自己偵察,他們開始冒險深入敵后,為炮兵指示那些隱藏起來的、致命的目標。京營的步兵,在構筑陣地時,會主動為側翼的騎兵預留出足以讓他們從容發(fā)動沖鋒的通道。
演習的第五天,天空陰沉得如同鉛塊。一場瓢潑大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混雜著泥漿,將整個山區(qū)都變成了一片黏膩滑溜的沼澤。雙方的火銃與火炮,都在這該死的潮氣中暫時失靈。
戰(zhàn)斗,回歸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在一場爭奪山頂制高點的慘烈“白刃戰(zhàn)”中,紅藍兩軍的士兵如同兩群瘋狗,在泥濘的山坡上翻滾、扭打、用刺刀、用牙齒、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去殺死對方。喉嚨里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沉重的喘息聲在雨幕中此起彼伏。
一名京營的步兵,紅著眼,剛剛用槍托砸翻一個敵人,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不遠處,一名來自北疆的藍軍騎兵正奮力地向上攀爬,距離山頂?shù)能娖熘皇O伦詈髱撞街b。
“操!這北疆蠻子,爬得還挺快!要是讓他上去了,我們紅軍可就贏了……”他心中咒罵著,下意識地便要沖過去阻攔。
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他看到了另一側的密林中,一名藍軍的弓箭手正拉開長弓,瞄準了那個正在攀爬的、毫無防備的騎兵。
媽的!那邊的藍軍弓箭手!
京營步兵的腦子里一片空白,那個瞬間,他忘了自己是紅軍,忘了手臂上那抹刺眼的紅色袖標。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大周的兵,死在自己面前!哪怕,只是“演習”中的死亡。
“小心!”
他怒吼著,用盡全身的力氣,飛身撲了過去。一支涂著白色石灰的箭矢,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地釘在了他的后背之上。劇烈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都撞在了那名北疆騎兵的身上。
北疆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驚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便要拔刀。可當他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一張友軍的、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以及那人后背上,代表著“陣亡”的、刺目的白色印記。
他愣住了。
他終于登上了山頂,那面象征著勝利的軍旗,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但他沒有去搶奪軍旗。
他緩緩轉身,看著那個為了救自己而“陣亡”、正從泥濘中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不同“山頭”的“袍澤”。他伸出了那只習慣了握緊馬刀的手,將他,從冰冷的泥漿中,用力地,拉了起來。
山頂之上,大雨滂沱。
兩人,一個來自北疆,一個來自京城,手臂上還系著代表“敵我”的、不同顏色的袖標。他們互相攙扶著,在泥濘的山坡上,看著彼此那張同樣沾滿了泥水與疲憊的臉,第一次,露出了發(fā)自內心的、屬于“戰(zhàn)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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