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切切實實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是壓著一座千萬斤重的大山的。
但卻無能為力。
陳朝無比確信,此刻自己沒有看到,但那在自己沒有看到的地方,一定站著一個人。
一位萬千妖族的領(lǐng)袖,一位整個妖族的帝君。
也或許是這個人間的至強者。
這些或許都無法確定,但陳朝能夠確定的事情有一個,那就是此刻的那位妖族帝君,真的已經(jīng)越過了忘憂盡頭,去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要不然,是絕對不可能這樣的。
這位妖族帝君,就算是平日里都不見得會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此刻或許也不在漠北,但他隔著千萬里,卻還是做了些事情,讓陳朝完全沒有想到。
但很快,他其實就知道了緣由。
他抬起頭看了西陸一眼。
后者只是沉默看著陳朝。
然后轉(zhuǎn)身開始朝著遠處走去。
妖帝最喜歡的女兒在這里,最喜歡的女兒將要死去,此刻妖帝不作為妖族的帝君,而是一個父親,出手其實再合理不過了。
只是這也是事前誰都沒想過的事情。
妖帝會親自出手。
其實早在很久很久之前,這件事就幾乎是縈繞在大梁所有人心頭的一個極大的問題了。
在很久之前,大梁也想過妖帝在該怎么辦,但很快大梁皇帝的出現(xiàn),就已經(jīng)告訴了所有人答案,那個時候所有人的心里都很安定,畢竟有他們的皇帝陛下?lián)沃?
但隨著大梁皇帝北行之后,這個問題又再次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誰來面對妖帝?
誰來面對現(xiàn)在已經(jīng)更強了的妖帝?
如果這件事之前只是擔心,那么到了現(xiàn)在,妖帝的出手,就是已經(jīng)給眾人再次敲響的一次警鐘。
那一戰(zhàn)不管結(jié)果如何,但如今的局面很簡單,那就是妖帝比之前更強了,或許已經(jīng)是當世最強,或許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人族這邊又有誰能擋住妖帝呢?
北境大將軍寧平?
還是現(xiàn)在這個年輕鎮(zhèn)守使?
好像都不行。
陳朝此刻連抬頭都很難,不跪下去,已經(jīng)是他努力的結(jié)果了,還想做什么,其實都很困難。
他此刻只能看著西陸緩慢朝著遠處走去,在地面拖拽出一條長長地血痕。
她距離死亡如此之近,但又距離死亡如此之遠。
那位妖帝還沒來到這里,但只是一念,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再做什么,所有人的想法都可以有,但要做的事情,都別做。
想殺西陸,不可能。
這就是妖帝這般告訴世人的道理。
很沒有道理,但卻只剩下道理。
陳朝咬了咬牙,額頭的汗珠不斷滴落,一顆又一顆,連綿不斷。
他的雙眼很快被汗水覆蓋,艱難睜開的時候,只能看到眼前的西陸不斷遠去。
“站……住……”
陳朝忽然開口,這簡單的兩個字,費了很多力氣這才喊了出來。
聲音不大,因為頂著巨大的壓力,所以這兩個字的聲調(diào)甚至都有些變得不同,但那邊的西陸還是聽到了。
她停下腳步,緩慢轉(zhuǎn)過身來,身上的鮮血依舊在流著,只是比之前少了很多。
她有些好奇地看著那個連腰都直不起來的年輕人,眼里有些疑惑,大概是在問,你叫我站住,又能做些什么?
是啊,此刻妖帝雖說還沒有來到漠北,但他這樣的人物,只要不想讓你做些什么,你又能做些什么?
陳朝咬著牙,艱難地直起腰,握住云泥,用力地將它從雪地里拔出來,然后開始大口喘著粗氣,這位年輕武夫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決定。
他看了一眼西陸之后,開始朝著前面艱難而緩慢地走了過去。
在無盡恐怖的威壓下,在場的所有人都動彈不得,包括之前的陳朝,但也僅僅是之前,短暫的時間過去之后,陳朝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止想要走出一步,而是更多。
他也不是只想著往前走出幾步,而是想著要將眼前的西陸留在這里。
當然不是說要將這位妖族的公主身子留在這里。
而是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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