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譏諷道：“就這點嘴上的本事？膽子這么小，要是有一天真上了城頭，見了妖族，只怕都提不動刀。”
宋眠不甘示弱，“我上不去，可有其他不少武夫在城頭，倒是你們這些讀書人，可沒見到一個？”
讀書人詫異道：“誰說的？”
宋眠一怔，心想這不是事實嘛？
“那個喜歡玩劍的柳半壁，雖說是個劍仙，但你要是問他一句是不是讀書人，他敢搖頭？”
讀書人冷笑道：“他一個，頂?shù)蒙夏銈円蝗f個?！?
宋眠皺起眉頭，他倒是聽說過了，那位柳劍仙早年間的確是從書院走出來的，在北境城頭，可謂是功勛赫赫。
“都用劍了，還是讀書人？”
少年冷哼一聲，不愿意認輸。
讀書人笑道：“既然讀過書，為什么不是讀書人？就因為他用劍，就不是讀書人了？好像沒有這個道理，而且他先生是誰，你不知道？”
少年嘟囔道：“知道，不就是那個頂著書院院長名頭的家伙嗎？不也什么都沒做過？”
聽著這話，讀書人臉色一變，但還是很快復(fù)歸正常，淡然道：“真要在你們這邊打生打死才叫做了什么？你知道有多少朝臣是從書院走出來的？朝廷上下離了他們，在前面打仗，可飯都吃不飽?！?
宋眠皺眉道：“種糧食是百姓和農(nóng)夫們在干，關(guān)你們讀書人什么事？”
讀書人欲又止。
不知道怎么的，反倒是覺得這家伙說的有些道理。
宋眠笑瞇瞇道：“無話可說了吧？”
讀書人冷笑一聲，沒有搭話。
這會兒讀書人不說話了，宋眠反倒是覺得有些不習(xí)慣，他想了想，自己找話題問道：“你這輩子收過多少學(xué)生，不會就我一個吧？”
讀書人面無表情道：“要是如此，我現(xiàn)在就找根繩子上吊了就是?！?
宋眠嘖嘖道：“依著你的脾氣，估摸著你即便真有學(xué)生，也沒幾個人喜歡你的?！?
讀書人不說話，仔細想想，自己那些學(xué)生，應(yīng)該還是比較敬重自己的，哪里有不喜歡的說法。
宋眠張了張嘴，還要說些什么，讀書人便已經(jīng)開口趕人了，“酒都不帶，你來做什么，趕緊滾，下次沒酒別來。”
宋眠吐了口唾沫，翻了個白眼，這家伙，也忒現(xiàn)實了。
不過當他一瘸一拐走到那邊門口，忽然轉(zhuǎn)頭道：“喂，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嗎？”
讀書人瞥了他一眼，但還是識趣地搭茬道：“啥？”
“是成為像高懸一樣的儒將，不修行又咋樣，還不是要殺得妖族屁滾尿流！”
宋眠仰起頭，這會兒的少年，好像身上有光，無法淹沒。
可惜那邊的讀書人根本不搭茬。
宋眠推門離開。
然后才齜牙咧嘴。
讀書人依舊躺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眼睛微咪，好像要睡著了一般。
直到門口再起腳步聲，他才微微睜眼。
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入院里。
讀書人坐直身子，看向這個不請自來的家伙，淡漠道：“鎮(zhèn)守使？還是北境大將軍？大駕光臨，我這小院子，可都要塌了?！?
來人自然是之前的鎮(zhèn)守使，如今的北境大將軍寧平。
鎮(zhèn)守使笑瞇瞇道：“如今大梁的鎮(zhèn)守使，可不是我了，院長大人這么稱呼，可沒道理?！?
語里涉及那位年輕鎮(zhèn)守使，院長可沒有半點想說的，自己最看重的關(guān)門弟子，就這么被那么個臭小子騙去了，他可沒有什么好心情。
鎮(zhèn)守使笑道：“咱們遠在北邊，朝廷那邊，全靠那小子撐著，其實做的還不錯，這不讓癡心觀都不敢做些什么了嗎？即便是陛下在，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院長淡然道：“功高震主，你以為是什么好兆頭？”
鎮(zhèn)守使不去談這個問題，而是轉(zhuǎn)移話題說道：“聽說院長在這邊收學(xué)生，可這些日子，也就收了一個？還是一如既往地高要求，是個不弱于柳劍仙的修行奇才？”
“記名弟子罷了，我這一生，說只收七十二人，便只收七十二人，不會破例，不過那小子沒大沒小的，倒是些不同滋味?！?
以前收的學(xué)生，即便是再頑劣，只要聽說他是書院院長，就沒有敢這么對他的，只有這個臭小子，才會如此，不知身份，口中百無禁忌。
是不同的感受。
鎮(zhèn)守使笑道：“不管怎么說，以后那小子要知道院長身份，只怕會驚掉下巴?！?
院長有些不耐煩道：“寧平，你整日軍務(wù)纏身，難道今天來這邊，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屁話？要是這樣，這北境大將軍我也能當?！?
鎮(zhèn)守使對于院長的語一笑置之。
沉默片刻，鎮(zhèn)守使忽然笑道：“這次來是請院長回神都的。”
院長看向鎮(zhèn)守使，有些疑惑。
鎮(zhèn)守使說道：“漠北那片禁區(qū)有些消散的意味，看起來之后不久，屏障就要消失了。”
之前樂觀估計，有十數(shù)年之久，但如今看來，只怕在數(shù)年之后，就會徹底消散。
院長挑眉道：“然后呢？”
“到時候戰(zhàn)事再開，院長再留在這里就不適合了?！?
鎮(zhèn)守使平靜道：“像是院長這樣的讀書人，實在不該死在北境。”
院長嘖嘖道：“所以你寧平是怕我死在北境，你對書院無法交代？”
鎮(zhèn)守使不不語，但意思的確是這樣。
院長要是死在北境，對整個大梁的讀書人來說，只怕都是個不小的打擊。
“漫說還有數(shù)年，即便是明日就開戰(zhàn)事，我不可上城頭殺敵？”
院長冷哼一聲，臉色難看。
鎮(zhèn)守使輕聲道：“知曉院長為何而來，但實際上沒什么必要，魏氏有罪，魏先生雖說是魏氏子弟，但朝廷那邊已有定論，并不涉及什么，院長何必如此？”
院長冷眼看了鎮(zhèn)守使一眼。
鎮(zhèn)守使也是苦笑不已。
“寧平，你們這些武夫能死在這座城頭上，憑什么我們這些讀書人不能死在這座城頭上？”
院長深吸一口氣，淡然道：“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即便我死在這個地方，以后不會有人罵你們，只會有更多的讀書人前仆后繼，死在此處?！?
鎮(zhèn)守使欲又止。
院長冷笑道：“沒有什么理所當然，沒有什么非得你們在這里守著，我們在后面苦心鉆研學(xué)問的道理，誰還不是個梁人？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理應(yīng)如此？”
鎮(zhèn)守使這次沉默了許久，然后笑問道：“要不咱們聯(lián)手，去漠北找找那位妖帝，然后聯(lián)手把他做了？”
院長瞇了瞇眼，吐出兩個字，“滾蛋！”
鎮(zhèn)守使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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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神都。
今年的第一場雪來的有些太快，也有些大，很快將將竹樓那邊都染成了一片雪白。
兩個少年郎今日被自家?guī)熌锾卦S，只用修行半天，另外半天，便在竹樓前打起雪仗。
到底是童心未泯，兩個少年雖說是同門，但在這種事情上是真沒打算留手，角度刁鉆，兩人一個不注意，就額頭上和眼睛上各挨了一下。
不過即便吃痛，兩人都不以為意，玩鬧累了之后，兩人一對視，便跑出去溜達了。
那個坐在屋檐下，身前擺著一個小火爐的年輕女子并不阻攔，只是在兩人走后，這才開始翻動手里才送來的邸報。
馬上年關(guān)將至，今年整體來說大梁還算太平，雖說之前發(fā)生過了些事情，但始終沒有能影響大局走勢。
她翻看完邸報之后，拿出一份標記得有方外諸多宗門的地圖，上面劍宗和劍氣山，已經(jīng)早就畫上了一個紅圈。
再之后，癡心觀畫了半個。
而如今她的目光就落到萬天宮和鹿鳴寺兩處地方。
方外的大宗門雖多，但說來說去，也就是這么幾個地方能夠主導(dǎo)天下大事。
真要和妖族開戰(zhàn)，其實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夠了，但若是想要做成覆滅妖族這樣的壯舉，便非得上下一心才是。
謝南渡微微瞇眼，不不語，最后雙手放在火爐上，感受熱意。
――
一位女子，一直往南，只穿行于山林之間。
但周遭妖物，在感受到這女子氣息之后，都選擇躲避。
女子生就一雙雪白雙眸，姿態(tài)說不上絕代芳華，但也差不了多少。
她這次南下，只為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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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七千字，就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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