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笑著問道:“剛才說過的話,不算數(shù)了?”
徐太玄搖頭道:“既然不是山主開口,那約定自然便做不得數(shù),更何況陳大人這趟上山,折辱我風靈山太多?!?
陳朝點頭笑道:“明白了,就是還得打一場?就是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最后一場?”
徐太玄搖頭道:“在下也不知曉?!?
陳朝嘆氣道:“既然這么說,那還打不打,本官這會兒叫人來滅了你們風靈山,豈不更好?”
徐太玄默不作聲。
陳朝笑道:“不過你也算是本官至今唯一在山中見識到的硬骨頭,沖你在,風靈山,本官就不想滅?!?
徐太玄抱拳道:“如此便只能多謝陳大人了。”
陳朝懶得廢話,沉默片刻,忽然朗聲道:“本官大梁鎮(zhèn)守使陳朝,如今要帶陳萬年一家脫離風靈山,風靈山可還有意見?!”
這句話以雄渾氣機激蕩出聲,傳遍整座風靈山。
徐太玄只是默默看著眼前的陳朝,沒有什么動作,也沒有開口。
不久之后,一個年輕人來到這邊,看向陳朝,有些生硬說道:“陳萬年,陳大人帶走吧。”
陳朝看向那個年輕人,問道:“你能做主?”
年輕人依舊生硬,“我父乃是此山之主?!?
陳朝哦了一聲。
然后便看到那個年輕人去探查老人生死。
陳朝落地之前,看了一眼那個懸停半空的男人,笑道:“你要是有一天在風靈山待不下去了,也可以來神都找本官?!?
徐太玄一笑置之。
陳朝不多說。
……
……
回到山道那邊,掌律早就叫人送來陳萬年的妻子,是個容貌不錯的婦人,見到自家夫君和兒子之后,早就是淚眼蒙。
陳朝看向掌律,瞇眼笑道:“要是在這位身上下過什么禁制,或是有什么特殊的毒藥,這會兒就把解藥拿出來,免得過些日子本官再來一趟。”
陳朝感慨道:“本官接下來的事情是有些多,這風靈山,真不想再走一次了?!?
掌律臉色微變,想了想,還是伸手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瓶,遞給陳朝,尷尬笑道:“陳夫人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這些丹藥就留給夫人補身子吧?!?
陳朝接過來,倒也沒點透,只是轉(zhuǎn)手拿給了陳煉。
年輕人有些生氣,但到底也是憋住了。
之后幾人下山,掌律目送,滿臉堆笑。
陳萬年走在山道上,有些感慨道:“從此只怕再不能看此山景色了?!?
他本就對風靈山感情深厚,這一次若不是不得不離開這座風靈山,只怕也絕不會選擇離開。
如今真要離開了,自然舍不得。
陳朝笑著打趣道:“那本官努努力,過個十幾年,讓陳先生返山來做這風靈山山主?”
雖說是打趣語,但陳萬年卻認真搖頭道:“唯望陳大人不要再干涉風靈山了。”
陳朝點點頭,本就是隨口一說的事情,自然沒有當真。
不過他轉(zhuǎn)念便問道:“你們山上有位叫徐太玄的?”
陳萬年有些吃驚,“陳大人見過他了?”
陳朝說起剛才經(jīng)歷,那位徐太玄,雖然境界依舊在忘憂,道法說不上比那老人更高,但理應平日里也是在打熬體魄,故而最開始也能和陳朝近身糾纏。
“他有骨氣,也知道分寸,所以本官決定收手,要不然,想要下山,再等半日吧?!?
陳朝摸了摸刀柄,行走世間,他不是不講道理,是看面對的是誰,若一直都是那老人一樣的貨色,不講道理也就不講了。
“不瞞陳大人,陳某當初是受他點撥才走上武道一途的,他算陳某半個師父,只是那位徐師父沒有武道天賦,但平時也偶爾打熬體魄,因此體魄比起一般修士,便要雄壯不少?!?
陳萬年緩緩說道:“這或許是山中唯一一個真心實意對陳某好的人了?!?
陳朝笑道:“貴人一生能遇到一個便不錯,陳先生也是有福之人。”
陳萬年深有其感,輕聲道:“陳大人說的是,當初要不是遇到徐師父,只怕也沒有如今這份成就?!?
陳朝笑著點頭,只是這次就不再多說什么。
下山之后,陳朝陪著這一家三口走了一段路,倒不是怕風靈山下山截殺,畢竟最后留的那句話已經(jīng)說得清楚,要是對方還不識相,就真沒那么容易善了了。
陳萬年心事重重,有些話他其實一早想說,如今還是想說。
陳朝早就看透,自顧自說道:“不會逼著陳先生去北境長城那邊和妖族廝殺,也不會之后逼著陳先生去跟風靈山作對,陳先生到了神都,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做起,不喜歡的,一概不做,既然是一位忘憂境,便該有一位忘憂境應有的待遇,大梁說不上能把陳先生照顧的面面俱到,但該有的禮賢下士,就是該有。”
陳萬年面帶慚愧,他這些想法,的確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陳朝不再多說什么,只是將陳萬年一家三口送到一處渡口,這才笑道:“一切本官都安排好了,到了神都,自然有人接待陳先生?!?
陳萬年抱拳,但這次,終究是再也沒有說什么。
陳朝目送三人離去。
直至已經(jīng)看不到渡船之后,這才緩緩轉(zhuǎn)身。
一人獨行。
陳朝走了幾步,揉了揉腰,然后又捶了捶腿,好似一個不愿意走路,卻被逼著不得不走了很遠的路的少年,有些委屈,但也沒那么委屈。
片刻后,年輕人站起身子,挺直腰,繼續(xù)前行。
路還長,得繼續(xù)走。
這個道理,很多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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