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的確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他此刻若是想要難為陳朝,有無數(shù)種方法,可他卻什么都沒有做,就只是在這里看著那個少年從遠處走來,最后來到他的身前。
院長站在亭下,陳朝站在亭外。
兩人相距不過一丈。
“見過院長?!?
陳朝開始行禮,對這位院長,他需要表示自己的尊重。
院長看著他,沒有說話。
很久沒有說話。
這個時間很長,長到讓陳朝覺得都有些實在是太長。
“左衛(wèi)的副指揮使,更早一些的天青縣鎮(zhèn)守使,可在更早的時候,你在什么地方呢?”
是的,人不能免俗,即便是院長這樣的人物也是如此,他對眼前少年的身份,也很是好奇。
院長沒有用什么手段,他問話的時候,沒有什么精神上的壓迫,他就像是一個尋常的讀書人,在湖畔讀書讀到精彩之處,不由得感慨一句,這書寫得極好,到底是怎么寫出來的呢。
陳朝面對這個問題,思考了很久,才緩緩說道:“晚輩自幼在渭水畔長大?!?
在謝氏的時候,面對那個老人的詢問,陳朝給出的答案就是這個,自幼在渭水畔長大,沒有什么特別的。
這一次,陳朝省去了后面半句話,只說了前面那句話。
他低著頭,院長無法看到他的眼睛,好似就很難判斷陳朝是不是在說謊。
院長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而是說道:“在渭水畔長大,那就必然經歷那場大水,能從那場大禍里活下來,真是不容易?!?
天監(jiān)十一年的大水,很多人此刻都根本不愿意去提起那個事情。
太過慘烈。
陳朝說道:“晚輩命大,才艱難活了下來。”
他這句話很有意思,既說了他經歷過那場大禍,又佐證了前面所說在渭水畔長大的事情。
院長微笑道:“從天監(jiān)十一年,到天監(jiān)十三年,你便做兩年多的天青縣鎮(zhèn)守使,中間應該還有些空白。”
“只是你天監(jiān)十一年之前的事情,好似也查不到,真是讓人很難不多想。”
院長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春風一般,說道:“其實不用你回答,我也知道有一種可能是你出身足夠卑微,不過是渭水畔的尋常人家,那自然也就沒有什么人會在意,那是湖畔的野草,很是不起眼,誰會去看呢?一場大水,野草也被淹沒,便再也沒有人知道來歷,因為再也無法去查,最后出現(xiàn)在天青縣,或許是因為一個小小的誤會,所以所有人都把你想得太過復雜,認為你有什么大來頭,這當然是有可能的,但這樣的事情,便是真相嗎?”
他很認真的詢問。
在神都所有人都在把陳朝往前朝破落戶的后人身上去想,在把他往那位廢帝身上去想的時候,院長卻看到了另外的東西,他走了另外的一個極端。
但這樣的猜測卻是也有合理性。
陳朝看著他,想了想之后,便要他告訴自己的答案。
院長卻在這個時候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知曉,你不必說?!?
陳朝有些茫然。
院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道:“讓那些人再猜一猜。”
陳朝苦笑道:“院長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院長微笑道:“讀書人嘛,總是喜歡云里霧里的,我這個天下讀書人的領袖,當然也是這樣,有些話說了和沒說一樣,你也得自己去想是不是有意思。”
陳朝錯愕不已,他早已經想過自己來到亭下,院長定然有一番疾風驟雨,但哪里想到,如今院長雖然還是開口了,但看起來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壓力,院長甚至顯得很平靜,開口說話,也很隨意。
陳朝松了口氣,說道:“晚輩還以為又是一番勾心斗角?!?
院長搖頭道:“你雖說有些聲名,在同齡人里也算是了不起,但論起來城府算計,你和我這個活了那么多年的老家伙怎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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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行的話,應該還有一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