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彎著腰,倒退著往出走,直至快到門口才轉(zhuǎn)身,卻不想門外也正有人要進(jìn)來。
兩廂遇到一起,不約而同哎呦了一聲。顧茉莉聞聲望過去,第一眼不是看撞到的兩-->>人,而是仍在殿外的某個身影。
幾乎能遮住全身的圍帽,很獨特、也很顯眼的標(biāo)志,是在街上見過的那人。
“殿下,這是王后為您新尋的教師,負(fù)責(zé)音樂與繪畫?!?
老師?
顧茉莉眼眸微動,站起身,“怎么稱呼您?”
“赫利俄斯。”
一只手從圍帽下伸出,瑩白如玉的手指握成拳,抵住胸口,微微彎腰,雌雄莫辨的嗓音含著淺淺的笑意:
“尊貴的殿下,很高興遇見您?!?
方才要出去的侍從捂著額頭,皺眉瞧了他一眼,不悅呵斥:“來見殿下,為何不提前摘了你的圍帽,你可知,這是大不敬!”
“我的容顏,尋常人見不得?!?
赫利俄斯輕笑,不見動怒,也不見惶恐,安逸閑適的猶如身處在家后花園。
侍從越發(fā)不悅,這是什么態(tài)度,對待殿下怎能如此輕忽怠慢!
他下意識摸上腰間佩劍,卻聽身后軟萌的聲音響起:“不得無禮?!?
顧茉莉上前兩步,她人小,腿也短,早起被老嬤嬤穿了條精美的宮廷裙,裙子很漂亮,唯一的缺點便是太長,不方便行動,她需要提著裙擺走。
頭發(fā)被麗蒂婭梳成了兩個可愛的小啾啾,配上絲綢和鈴鐺串起的發(fā)飾,走動間叮咚作響,清脆又俏皮。
可她那張稚嫩、圓嘟嘟的臉上卻滿是正經(jīng),極致的反差讓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揉搓。
這是個無論從哪方面看都無可挑剔的人類幼崽。
赫利俄斯透過圍帽打量她,從上到下,而后直直對上她的眼。
她有一雙琥珀色的雙眼,明凈透亮,不染塵埃。然而他從那雙眼里沒有看到疑惑或好奇,反而是淡淡的明悟。
明悟?她懂了什么?
赫利俄斯起了興致,撐著膝蓋俯下身,與她對視,“殿下,你不好奇我的長相?”
明明隔著帷幕,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相貌,但顧茉莉依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戲謔的、探究的、深邃的。
她微微一笑,反問他:“先生想讓我看嗎?”
“唔,暫時還不太想?!?
“那等先生想了,我再好奇?!?
赫利俄斯愣了愣,好一會才啞然失笑,“殿下不愧是‘被神賜福過’的人,果然聰慧?!?
說到被神賜福時,他的語調(diào)有些微怪異,于是顯得整句話也好似變了味。
聽在全心維護顧茉莉的侍從耳里,便成了明褒暗諷,氣得就要再拔劍。
恰在此時,麗蒂婭腳步匆匆回轉(zhuǎn)而來。
“regina,快幫我瞧瞧這株花,它好像快要不行了?!?
顧茉莉看去,她手捧著一方花盆,花盆里認(rèn)不出品種的花枝向下彎折著,宛如霜打的茄子,散發(fā)著枯萎的氣息。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今早一瞧就成這樣了……”麗蒂婭滿臉愁苦,將花盆捧到顧茉莉面前,“好regina,你看看還能救活嗎?”
“能。”
接話的不是顧茉莉,而是赫利俄斯。
在眾人注目中,他伸手從花枝上輕輕一拂,原本蔫噠噠的花枝迅速重新舒展,甚至開出了花苞,全程不過一秒。
侍從目瞪口呆,震驚得說不出話。他有幸見過這樣的場景,出自殿下之手,怎么這個連臉都不敢露的人也會?!
比起他的震驚,麗蒂婭要粗線條很多,她第一時間沒想到那么多,連眼前這人是誰都沒想起來關(guān)注,只開心于她的花有救了。
“謝謝你呀?!彼龢返醚劬Χ疾[成了一條縫,全心全意盯著花苞,期待著它綻放。
“夫人是愛花之人,那夫人可知養(yǎng)花最大的樂趣是什么?”
赫利俄斯收回手,獨特的聲線溫柔又磁性,宛如海妖塞壬的歌聲,不由自主吸引人的全部心神。
麗蒂婭目光從花盆上移開,眼神微微迷離,“什么?”
“在于等待的過程,從一顆小小的種子,到它破土而出,到成長、開花,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驚喜,如果跳過了其中一個,驚喜都會少上一分?!?
赫利俄斯循循善誘,“你試想一下,假如此時出現(xiàn)在你面前的不是花苞,而是已經(jīng)開放完全的花朵,你是不是就沒了期待,喜悅也會減少?”
麗蒂婭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那看著它被別人救活,和自己親手救活,你覺得哪個更有趣點?”
“自己救活!”
“對?!焙绽硭馆p輕一笑,“所以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可以先嘗試自己救,相信我,那樣得到的成就感,你會迷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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