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處綜合科。
林衛(wèi)國放下電話,聽筒里只有冗長的忙音。
這已經(jīng)是他今天第三次聯(lián)系機務段調(diào)度室了,對方要么推諉負責人不在,要么干脆像現(xiàn)在這樣無人接聽。
連之前催要的冬季煤炭運輸機車運用計劃,也卡在了機務段設備科,音訊全無。
吳科長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太好看?!斑€是沒動靜?”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林衛(wèi)國搖搖頭?!半娫挻虿煌ǎ艘彩欠笱?。”
吳科長嘆了口氣,在辦公桌后面坐下,手指煩躁地敲著桌面?!皩O胖子這是鐵了心要給咱們使絆子。冬季煤炭運輸是局里壓下來的硬指標,機務段的計劃是基礎,卡在咱們這兒,到時候板子打下來……”
“科長,我去一趟吧?!绷中l(wèi)國站身,“當面催?!?
吳科長有些猶豫:“你去?孫胖子現(xiàn)在恨你入骨,去了怕是門都進不去,還要給你難堪?!?
“難堪不怕,只要能處理事。”林衛(wèi)國語氣平靜,“總不能因為他不配合,咱們就干等著。計劃拿不回來,后續(xù)所有安排都是空談?!?
吳科長權衡片刻,最終點頭:“行,你去試試。記住,盡量別起沖突,拿到計劃是第一位的。實在不行……就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下午,林衛(wèi)國坐上公交車,再次前往機務段。
這次他沒直接去設備科,而是先進了調(diào)度室。
調(diào)度室?guī)讉€老熟人正在忙碌著。
林衛(wèi)國找到上次接觸過、為人比較正派的李調(diào)度,遞過去一根煙。
“李師傅,忙著呢?”
李調(diào)度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嘆了口氣:“小林同志,你怎么來了?為那計劃?”
林衛(wèi)國點點頭:“是啊,處里等著要,電話打不通,只能跑一趟?!?
李調(diào)度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計劃早做出來了,就在孫科那里。他放話了,就是要壓著,說是……要給某些不懂規(guī)矩的年輕人一點顏色看看?!?
林衛(wèi)國心里冷笑,他謝過李調(diào)度,轉(zhuǎn)身前往設備科辦公室。
孫科長正翹著二郎腿看報紙,茶杯里冒著熱氣。
看見林衛(wèi)國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喲,林工?真是稀客啊。怎么,你們運輸處沒事干了,天天往我們這小廟跑?”
林衛(wèi)國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站在辦公桌前,開門見山:“孫科長,冬季煤炭運輸保障是局里的死命令。機務段的機車運用計劃,我今天必須拿到?!?
孫科長把報紙一放,臉沉了下來:“林衛(wèi)國!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計劃是你說要就要的?我們段里千頭萬緒,都得為你們運輸處讓路?你當你是誰?”
“我不是誰,我是運輸處派來拿計劃的?!绷中l(wèi)國目光直視著他,分毫不讓,“今天下班前,如果我看不到計劃,我會直接向陳處長匯報,機務段設備科無故拖延,影響全局冬季運輸部署。這個責任,你自己擔?!?
孫科長猛地一拍桌子,“你少拿陳處長嚇唬我!老子不吃這一套!滾!給老子滾出去!”
林衛(wèi)國沒退,而是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孫科長,上次核查報告,哪些零部件是‘急需更換’,哪些數(shù)據(jù)摻了水分,相信你比我清楚。陳處長按下沒深究,是給你留了面子,不想把事情做絕。”
頓了頓,林衛(wèi)國直看著孫科長有些閃爍的眼睛:“你要是非把路走絕,那我不介意把上次的核查整理成一份報告,直接送到局領導桌上??纯醋詈笫钦l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戳到了孫科長的痛處。
上次的事可大可小,但如果真被捅到上面,較起真來,他絕對討不了好。
他臉色變了幾變,最后竟起身給林衛(wèi)國倒了一杯茶,語氣微軟。
“林工,來你先喝口茶,不要那么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