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村的人走在自己熟悉的道路上。
有些人欣喜。
有些人憂愁不舍。
但隨著面前一直遮擋著他們的大片老林逐漸褪去。
他們逐漸開始能看清楚樹叢縫隙里,透出的一些星光,許久沒有出那封印之地了,一腳邁出的時候,好像連同空氣也變得不同,到底還是新奇和期待逐漸占據上風。
這一份不舍也慢慢被驅散了。
慢慢的。
對新生活的向往取代了他們此刻不安的心情,有些人看著殷念走在前面的身影,心中也沒什么不安了,他們很信任殷念,殷念在,他們就算去了母樹領地,也不會有人欺負她們的。
“幸好現(xiàn)在是晚上?!倍∑乓贿呑撸贿吙瓷砗髿埢甑臓顟B(tài),“如果是正午時分,殘魂就該被曬傷了。”
這也是為什么殘魂都是晚上出來活動的原因。
“殷念姐姐?!?
有小孩兒靠過來。
“我們去了母樹領地之后,住哪里啊?!彼麄儍芍皇钟行┎话驳慕化B在身前,可眼中閃動的卻更多都是濃濃的期待。
殷念旁邊的周少玉笑了笑,“你們想住哪里住哪里。”
小孩兒吃驚的捂住了嘴巴。
周少玉一臉理所當然。
“這是英雄該有的待遇?!?
周少玉也看見他們在村子里清苦的生活了。
可以說,除了還算是安全這一點吧。
這日子過的。
比他之前還在盤中界當周家小少爺?shù)臅r候慘多了。
至少他不缺一口肉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身后的小孩兒們歡呼起來。
大家無形之中加快了速度。
而就在離這里有些遠的位置。
混沌藤一手扶在樹干上,一只手青筋暴起,惡孽不斷的反噬他的身體,令他的身體迅速的崩壞又重組。
當他看見那支長長的引渡隊伍中。
殷念打頭,第一學院的人護在中央,而元辛碎墊底的時候。
他終于是忍不住。
彎腰猛地嘔出一口夾帶著內臟的鮮血。
只是這鮮血是純黑色的。
一落在土地上。
周圍的草皮和一切植物立刻壞死,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腐敗和死亡的氣息,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就好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就如同他一樣。
混沌藤現(xiàn)在氣得雙眼猩紅。
他折了半具身軀。
居然……居然一個都沒弄死!
還搞得自己身受重傷。
殷念得了這么大的便宜。
竟然不急著回去,明明找到了恩師。
卻還是守著這些該死的引渡人。
他的理智被怒火灼燒。
奈何身體的崩潰令他又無法對殷念做出任何懲治。
“該死,該死!”
他看著那因為他的血而變得死寂一片的地面。
不知是在沖著誰說:“你別得意?!?
他背靠著背后的樹干,仰著頭,破碎的一半臉頰上,不斷有血肉落下,剩下的一半眼睛眼睫輕輕纏動,膚色雪白,喉嚨隨著聲音震顫,連聲音都是破碎的,但是卻透著一股都別想好過的狠勁兒,“你以為我死了,你就會好過嗎?”
“我們都是一樣的!”
他神經質一般,喃喃不休。
不斷重復著最后一句話。
與此同時。
在母樹領地內。
靈天檸已經第十九次張望入口處的方向。
還是沒見到人影。
她眉頭剛皺起來。
就看見一個小小的毛茸茸軀體咻的一下從地面上沖出來。
靈天檸臉色一喜。
就看見那小地鼠看也不看它,直接成群結隊的跟著后面出現(xiàn)的小地鼠們沖向領地深處。
它們一下就撞開了底下密室的大門。
里頭是正在輔助畫萱做實驗的安菀。
見到小地鼠來了。
她們兩個同時放下手里的東西。
迫不及待地問:“是殷念回來了嗎?”
小地鼠們齊齊點頭。
“吱吱吱!”
它們沖過來。
不管不顧的開始咬扯安菀的裙子。
安菀心頭一驚。
“是不是念念受傷了?”
不需要小地鼠們繼續(xù)拖,安菀急匆匆的往外面跑。
她滿腦子都是怎么幫殷念療傷的事情。
可當她走到門口。
看見殷念背上的那個人時。
安菀雙腿一軟。
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不會認錯的。
哪怕現(xiàn)在還沒看見那個人的臉,他的腦袋趴在一旁,只能看見發(fā)頂。
但是她不會認錯自己的父親。
“爹,爹爹……”
安菀撐著手想要從地上站起來。
手掌卻因為抖動幾次從砂石地面上橫擦過去,讓她重重摔在地上,可安菀的腦袋一直昂著,死死盯著安帝的身影。
全然不在意自己手臂上擦出的傷痕。
她不曾告訴過殷念。
當殷念在這里重新找到蘇降的時候。
她其實很羨慕。
羨慕的幾乎要落下淚來。
可她不敢提也不敢說,怕說了讓殷念更加難受。
殷念比她更自責些。
“殷念,爹爹……”
安菀越是激動焦急,可手腳卻越是使不上力。
還是小地鼠們撐著她,兩只爪爪用力的將她托舉起來。
這才讓安菀從地上重新站起來。
她大步跑到殷念身邊。
用顫抖的聲音問:“是,是他嗎?”
殷念眼眶微微發(fā)紅。
朝著側邊微微讓過身子。
讓安菀能好好看清楚背上的人。
當她看見安帝沉睡著的臉時。
安菀渾身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點力氣。
猛地撲在安帝的背上。
喉嚨里先是哽咽出了一串像是低吼又夾雜著氣泡翻涌的聲音,隨后像是一點點打開了聲腔,一聲比一聲高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殷念,你找到他了。”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抱著安帝從殷念的背上下來。
自己用力的將父親拖抱起來。
安菀曾經是安帝手下最小的孩子。
她有哥哥。
姐姐。
還有很多安帝培養(yǎng)出來的無數(shù)能人異士,都待她如小妹。
當年的殷念和安菀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安菀這人像是在最好的象牙塔里長出來的一株閃閃發(fā)亮的水晶朱果。
她有一個溫暖的家庭,疼她的父母兄長。
是難得的生在帝王家卻和樂融融的天賜之家。
父母在給予她關愛的同時,也沒有少一分該有的管教。
她本該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但那一場災難后。
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好在,她現(xiàn)在把安帝找回來了。
殷念站在原地。
看著像是要將內心的所有憤懣和悲傷都宣泄出來的安菀,長長舒出一口氣。
視線越過安菀。
殷念看見第一學院的人神情都有些發(fā)愣。
不只是第一學院。
還有萬域眾人也都看著安菀。
那一瞬間,殷念不知道她們心中是歡喜更多,還是羨慕更多。
亦或者是……
殷念的視線落在離得最近的阮傾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