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念眼中閃過一抹濃郁的深黑色。
這一抹深色逐漸從瞳仁往外擴散,瞬間遍布整個眼睛。
她靠近周少玉,輕聲問:“在你們人族,也是有等級之分的吧?”
“比如你口中這個叫殷念的就比你強,你們服從她,信任她,聽命于她?!?
“啊我忘記了,你們人族不喜歡說等級這種冰冷的詞語對吧?”
“你們喜歡講情懷,以此標榜自己和別的種族的不同?!?
她身子前傾,指尖微微用力,抓進了白漿果中,“那既然是你們的家人,朋友,為什么你們已經三番四次看見過她蟲化了?!?
“卻不想辦法解決這個事情呢。”
她將手上的白漿果遞到了周少玉面前,“難不成就靠這東西?你們心里也很清楚吧?這東西治標不治本?!?
“可你們還是希望她自己戰(zhàn)勝蟲族意識?”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卻讓周少玉眼瞳顫抖。
“為什么?在我們蟲族,低等蟲要拼盡全力為高等蟲族奉上一切,可你們好像就是等著比你們強大的人,為你們犧牲所有呢?!?
殷念臉上露出了十分困惑的神情,“我要是她的話。”
“就算蟲化了,我也不會想變回人族的?!?
周少玉連掙扎都不掙扎了,只怔怔的看著她。
“因為當蟲族,比當人族快樂多了,不是嗎?”
“我要人人為我?!?
“不要我為人人?!?
“所以,帶著你可笑的理念,和不知所謂的關心?!币竽盥逼鹕碜樱稚嫌昧?,“去死吧?!?
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掐死周少玉。
可就在殷念打算解決掉這個礙眼的人時,手腕上突然傳來劇烈的刺痛感。
雪白的花朵伸出了無數(shù)帶刺的綠色長莖,長莖上長出了無數(shù)銳利的勾刺,這一次這些勾刺是真的狠狠纏著她的手臂絞進了她胳膊上的肉里。
殷念吃痛,下意識松開了一些手。
阮傾妘也終于尋到機會一把劈開了面前攔路的蟲族,一躍來到了殷念橫踢而去。
殷念抬手擋了一次。
阮傾妘趁機一把拉過周少玉就將他扯了回去。
她看著殷念,抓著周少玉的手微微發(fā)抖。
什么話最傷人呢?
實話最傷人。
尤其是當這個話是本人說出來的時候。
盡管現(xiàn)在的殷念可以說是‘輸給了欲望’,她本人的靈魂當然不可能是這樣想的,可事實就是事實。
事實就是,因為殷念越來越強,以至于她們下意識將很多事情交給了殷念。
“阮首席?!敝苌儆窦t著眼睛,頹喪道,“她說的是對的?!?
“如果我們能把蟲化的毛病治好,殷念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們太理所當然的覺得,她能解決所有問題了?!?
他越說越快,像是陷入了自責的漩渦中,難以自拔。
從接受殷念真的蟲化到將責任歸咎于自己,周少玉只用了幾句話的功夫。
阮傾妘一看他這狀態(tài)明顯不對。
當即就是一巴掌拍在周少玉的頭上。
這一巴掌打的用力,周少玉疼的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清醒點了嗎?”阮傾妘聲音鎮(zhèn)定,“反省要當著殷念本人的面做,而不是蟲化后的她?!?
“還有,你這怪物,我糾正你一點!”阮傾妘將刀指向殷念。
她聲音郎朗,似乎已經將自己從自責的深淵中拉了回來。
“不管你頂著殷念那張臉說什么話,我都不會畏懼你,更不會將你視作殷念。”
“她是我們的家人,家人之間可以互相犯錯,包容?!?
“而且,殷念如果真的需要我們的幫忙,她不會吝嗇那兩句求助,這并不丟人?!?
況且蟲化如果這么好根治。
那異族那些孩子早就康復了。
正是因為不好根治,殷念才索性沒提起這個事情。
而且……
阮傾妘凝視著殷念全黑的眼睛,“你怎么就知道,殷念是不是故意放任蟲化的呢?”
“她遠比你想象中的有魄力和優(yōu)秀。”
“她會吞噬掉你的力量。”
“說不定,她就是為了等著這一刻?!?
殷念眨了眨自己漆黑的眼睛。
很奇妙,雖然她用了一樣的名字,但是她能明確的知道阮傾妘口中的‘殷念’并不是自己。
不過這話有意思。
聽的殷念直接笑出了聲。
“哈,區(qū)區(qū)低等人族,還想吞噬貪喰一族的意識?”
“要我說多少次,你們的‘殷念’已經死了,不過她這身皮,我用著還蠻貼合?!?
“你們就繼續(xù)抱著那種不切實際的,她會回來的念頭吧?!?
殷念冷笑了一聲,煩躁的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白花,“礙事的東西?!?
“你長在我身上,應該幫我才對。”
“卻去幫那些外人,遲早拔了你炒菜吃。”
她狠狠掐了一把白花的花瓣,掐的白花委屈的卷了起來。
她的半只手依然鮮血淋漓。
怪的是白花在她身上留下來的傷口竟也不能快速恢復。
以至于殷念看著這群人族,就像是看著一坨只能看不能吃的肉一樣。
除了心煩還是心煩。
她冷著臉甩了甩自己的手,露出一個陰陽怪氣的笑,“我現(xiàn)在很餓了,沒多少耐心,我不能殺你們,不代表別人不能殺你們?!?
她看向跟著她一起來的那些蟲族,冷聲說:“殺了他們?!?
所有蟲族都無法抗拒來自貪喰一族的命令,尤其是此刻頂皇還不在這里。
密密麻麻的蟲族對著阮傾妘等人撲過去。
可沒想到原本還干勁十足的阮傾妘等人卻一反常態(tài)的直接往外面退去。
倒不是她們大受打擊,打擊自然是有的。
可遠遠沒到將資源拱手相讓的程度。
看著她們往后退,就連殷念都詫異的挑眉。
“你們是害怕被我撕成碎片?”
阮傾妘很平靜的看著她漆黑的眼睛。
她知道,在這雙漆黑眼睛的后面,是殷念沉睡著的靈魂和記憶。
阮傾妘看著她開口說:“你不是說你餓了嗎?”
殷念一愣。
“貪喰一族會和別的蟲分享資源嗎?”阮傾妘反問。
殷念下意識皺眉,“當然不會?!?
這種事情她想都不會想。
“那就好。”
阮傾妘沖她露出一個笑,“這些都是你的了?!?
“如果是你要的話?!?
“多少我們都會給你的?!?
“這就是你所謂的,不值一提的,人族的感情。”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