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她的木雕娃娃,牽著母樹的手。
母樹親自教導(dǎo)她,她進(jìn)步的很快,是整個領(lǐng)地最能干的孩子。
在艷陽高照的日子里,她會和領(lǐng)地上的孩子們一起去摸魚捉蝦,他們提著小桶,手牽手踩著夕陽和溪面的石子淺灘唱著童謠回家。
母樹總會在太陽落山之前,提前在路邊等著她。
芽芽抱著小桶,看見她的那一刻眼睛亮的像初升的朝陽。
“娘親!”她飛撲進(jìn)了母樹的懷里,母樹溫柔的將她抱起來。
這是沒有去除情絲的母樹。
她眼中還有細(xì)碎滿溢的溫柔和愛意。
這是她唯一的女兒。
唯一的家人。
她怎么可能不愛她呢。
“不對!”白尋卻突然大聲叫嚷起來,他發(fā)癲般四處張望,“我呢?我去哪里了?”
這一幅場景實在太美好,可卻沒有絲毫他身影的存在。
就在這時。
他看見領(lǐng)地上的人和母樹還有芽芽打招呼。
打完招呼還自顧自說:“沒想到母樹竟然還能開花呢?!?
“是啊,是對這世間萬物的大愛令她開了花,難怪我們的芽芽這么可愛?!?
“芽芽是我們領(lǐng)地最棒的好孩子?!?
“以后一定會成為和母樹一樣優(yōu)秀的神明的!”
怎么可能呢?
芽芽明明是因為扶枝動情了才會開花,芽芽是扶枝深愛他的證據(jù)!
“扶枝是愛我的!”
才不是因為愛世間萬物而開了花!
這兩人一張嘴就想要抹殺他的存在嗎?
白尋沖過去就要撕碎說話的這兩人。
可他的手卻怎么都抓不住這兩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他仿佛只是一團(tuán)霧,一片魂,永遠(yuǎn)沒辦法在這片土地上扎根。
而那些人卻還在說著剜他心的話。
“看到芽芽就讓我想起那個瘋子,真是晦氣!”
有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哦,你是說那個叫白尋的吧,那玩意兒真是倒胃口,母樹好心救了他,結(jié)果他卻發(fā)了癔癥?!?
“愣是說咱們母樹愛他,還為他開了花?!?
“呸!”那些人說著就忍不住碾動腳尖,仿佛要將記憶里的白尋踩死一般,“這種癔癥虧他想的出,后頭還勾結(jié)了林梟成了叛徒。”
“好在母樹已經(jīng)處理了他?!?
“不過你們說,他如果還沒死透的話,靈魂不會還在發(fā)著癔癥,覺得母樹沒他就會死,芽芽是因為他才誕生的吧?”
“哈哈哈說不定呢,畢竟白尋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jīng)病啊。”
就像是有人拿巨大的錘子,一下下的往他的腦海深處鑿去一樣。
他得了臆想癥?
那些恍恍惚惚的記憶都是假的?
他開始有些分不清到底面前的所見所聞是真的,還是他越來越模糊的記憶才是真的。
甚至也想不起殷念。
更想不起他現(xiàn)在還在戰(zhàn)場上。
眼前的幻境是那么真實,真真假假,已經(jīng)讓他完全分辨不清楚了。
母樹和芽芽臉上的笑容是那么刺眼。
她們兩個怎么能這么幸福呢?
幻境里的白尋徹底的發(fā)了瘋。
而在戰(zhàn)場上的白尋也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頭。
一下又一下的將自己的頭撞在地上。
他的手指狠狠的抓挖著自己的臉頰。
張開嘴像一個捂住的人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這樣癲狂的動靜,不管是旁邊的人族還是蟲族,都受到了驚嚇。
“他瘋了不成?”蟲族覺得頭皮發(fā)麻。
看著提著刀,半張臉都被鮮血覆蓋。
大概是感受到了它們的視線,殷念突然轉(zhuǎn)過身,一腳踩在正在地上痛苦顫抖抽動的白尋身上,一邊再一次碾碎他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天宮一角。
她看著蟲族,露出了一個血氣十足的笑容。
“她對他做了什么?”
蟲族最直觀的感受到?jīng)_擊,覺得身上一陣陣發(fā)麻,心底也有一股惡寒之意爬上來。
它們可沒少和白娘娘打交道。
清楚的知道他是個怎么樣的人,極度的偏激,又足夠心狠手辣,漠視生命,還厭惡這個世界。
但殷念做了什么。
能讓他發(fā)出這種鬼叫聲。
要知道,不管是人族還是蟲族,本質(zhì)上都是怕死的,可它們更怕死的不夠干脆利落。
就像現(xiàn)在的白尋一樣。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尋的天宮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殷念摧毀。
直到他再也不能將自己的天宮凝聚起來之后。
殷念才松開腳,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可白尋卻只是哇的一聲嘔出一大攤血后,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左右伸著手在空中無助的摸索著。
一邊摸索著,一邊口中還一會兒哭一會罵。
“扶枝,你不記得我了嗎?”
“芽芽,我是爹爹啊?!?
他一會兒放聲狂笑。
一會兒又痛哭流涕,涎水和血水一塊兒出來,十分狼狽。
哪里還有以前三分天下時白娘娘那霸氣的樣子。
他那張漂亮的臉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團(tuán)模糊猙獰的血肉。
殷念就跟在他身后。
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往前走出一步,又一步。
走上幾步,她就會冷著臉直接一腳踹在他后背。
白娘娘整個人撲出去,像狗一樣摔砸在地上。
又因為深陷幻境中,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怎樣一個丑態(tài)。
誰能想得到呢。
現(xiàn)在隨意能將他踹在地上的人。
在兩年前,被他攆殺如喪家之犬,甚至因為他的存在。
她失去了肉包,失去了本來能救出來的前輩們。
不過是兩年而已。
“扶枝,芽芽!”
白尋口中還在不斷大喊著她們兩人的名字。
他語氣里有深深的恐慌。
“沒有我,扶枝是得不到幸福的!”
“你們不能離開我!”
“只有我,能救扶枝,救我愛的人?!?
殷念在身后露出一個諷刺至極的笑容。
這就是白尋這個畜生的本來面目。
他所有的驕傲都在母樹身上,母樹愛他,對母樹極強(qiáng)的獨占欲和母樹垂憐后挽救了他自卑感融合后,他徹徹底底的扭曲了。
“白尋,你最驕傲的是什么呢?!?
“是母樹對你的愛,哪怕她因為這個吃遍苦楚,可你也依然在內(nèi)心將這當(dāng)成是你炫耀的資本?!?
“是不是?”
瘋瘋癲癲的白尋沒法兒回答她。
但他這副姿態(tài),已經(jīng)足夠讓殷念自己找到答案了。
“你的天宮已經(jīng)再也聚不起來了?!?
“精神力毀了的你,往后永遠(yuǎn)都只是一個傻子?!备匾氖隆?
他會永遠(yuǎn)陷入噩夢之中。
一個母樹和芽芽從不需要他的夢境中。
生生世世受到折磨。
殷念緩緩俯身,眼睛卻看向了不遠(yuǎn)處的林梟。
噗呲一聲。
她帶著鑰匙的整只手貫穿了白尋的胸膛。
“你就永遠(yuǎn),活在屬于你的煉獄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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