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秉承的話語猶如驚雷炸響,震得辦公室內(nèi)每個人心頭都為之一顫。
這里聚集的,皆是老廠長付大昌多年精心培育的“忠誠”追隨者。
即便廠子的經(jīng)營狀況每況愈下,人心浮動,他們依舊選擇視而不見,或許是出于習慣,或許是出于無奈。
然而,要從這群人中挑選出一位敢于直面付大昌,提出不同意見的勇士,那簡直是比登天還難。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沉默與附和成了最安全的保護色。
廠里的領(lǐng)導架構(gòu),宛如一座精心構(gòu)建的金字塔,頂端是正廠長,其下則是五位副廠長。
其中兩位與付大昌之間,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戚紐帶。
平日里自然是付大昌決策的最堅定支持者,對于提升廠子效益的良策,他們往往選擇緘默,生怕觸動了那根敏感的神經(jīng)。
至于剩下的兩位,孟作彪與張恨水,則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性格溫和,與世無爭。
他們雖已步入不惑之年,但因是從外廠調(diào)任而來,對這家廠子的核心業(yè)務——生產(chǎn)和銷售,雖有涉獵卻難精通。
他們更多時候是負責后勤的平穩(wěn)運行,對于前線的風云變幻,往往只能報以無奈的微笑。
而薛秉承,則是這眾星拱月中的一抹異色。
他的存在,就像是平靜湖面上偶爾泛起的漣漪,提醒著人們,即便是在這看似固若金湯的體系中,也仍有人愿意為改變而發(fā)聲。
即便那聲音起初或許微弱,卻蘊含著不可忽視的力量。
然而,就在這樣的突如其來的微妙時刻,不僅這幾位在場的領(lǐng)導,連同其他科室的同仁們,在薛秉承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之后,并未如往常那般急于反駁或附和。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zhuǎn)向了門口,那里,付大昌以一種近乎破風之勢闖入,打破了室內(nèi)的寧靜。
付大昌步入室內(nèi),臉上寫滿了意外與不悅。
他未曾料到,自己那番意在震懾全場的話語,非但未能壓制住薛秉承的鋒芒,反而激起了對方更為激烈的反駁。
這一幕,對他來說,無疑是多年領(lǐng)導生涯中少有的挑戰(zhàn)。
年屆五旬的付大昌,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卻也賦予了他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zhì)。
多年來,他早已習慣了站在權(quán)力的巔峰,無論是官場還是商場,他都將之視為一場場精心布局的棋局,講究的是手腕與策略。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穩(wěn)固自己的地位,讓周圍的人唯命是從。
踏入電視機廠的那一刻起,他便自視為這片天地的主宰。
他認為只要能夠巧妙駕馭人才,這個擁有先進技術(shù)的國有企業(yè),便能在他的引領(lǐng)下,開創(chuàng)一個又一個輝煌的未來。
在他的心中,早已繪制了一幅幅宏偉藍圖,只待時日,便可一一實現(xiàn)。
然而,薛秉承的這次反擊,卻像是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流,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在過去的日子里,乃至近期目睹著廠子效益每況愈下,庫存積壓如山,付大昌的心湖卻似乎始終波瀾不驚,沒有絲毫的焦急與憂慮。
在他看來,身為國企的一員,似乎有著天然的庇護傘,即便風雨飄搖,也有國家這座大山為之遮風擋雨。
大不了,便是上級一紙調(diào)令,換一位能人異士來接手這爛攤子,而他,則可以悠哉游哉地轉(zhuǎn)戰(zhàn)他方,繼續(xù)他的領(lǐng)導生涯。
付大昌從未將廠子的經(jīng)濟效益視為自己肩頭的責任與重擔。
在他的認知里,領(lǐng)導者的角色,便是發(fā)號施令,統(tǒng)籌全局,至于具體的經(jīng)營成效,那應是下屬與市場的共同責任。
因此,每當提及廠子的困境,他總能以一種超脫的姿態(tài)置身事外,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guān)。
他的心中,始終抱持著一種“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的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