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年的厲兵秣馬,枕戈待旦,西域的刀鋒早已磨得雪亮。
渴望著飽飲叛軍之血,建立不世功勛!
安祿山造反的消息,對他們而不是噩耗,而是開啟功名之路,實現(xiàn)更大野望的號角。
薛延雖未像眾將那般激動失態(tài),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也泄露了他內(nèi)心的波瀾。
作為西域新晉的大都督,安西軍中真正意義上的武將第一人。
他也迫切的需要一場席卷中原,足以彪炳史冊的大戰(zhàn),來證明自己。
畢竟,打個大食,拿出去實在沒什么說服力。
而與武將們幾乎噴薄而出的興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林甫和夫蒙靈察的沉默。
李林甫捻著胡須,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安祿山反,確在預(yù)料之中,西域也為此布局多年。
然而,當遮天蔽日的戰(zhàn)爭陰云真正籠罩了大唐的腹心之地。
當想象中血流漂杵,生靈涂炭的景象即將化為現(xiàn)實。
這位老謀深算的宰相,心中涌起的,反倒并非是純粹的權(quán)謀算計。
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關(guān)乎天下蒼生的大義之憂。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千里中原在叛軍鐵蹄下哀嚎的景象。
盛世繁華,轉(zhuǎn)瞬將成修羅地獄。
他微微閉了閉眼,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夫蒙靈察更是端坐如鐘,垂著眼瞼,目光落在身前的地磚上,仿佛要將那磚縫都看穿。
他身為前朝老帥,一生榮辱皆系于大唐。
雖因形勢所迫,傾心追隨李琚,在西域也立下功勛。
但內(nèi)心深處,對長安那座宮闕,對那面曾經(jīng)飄揚四海的“唐”字旌旗,終究還存著一份難以割舍的香火之情。
安祿山造反,是亂臣賊子,該殺!
可西域一旦大舉東進,入主中原,那便是改朝換代!
這其中的復(fù)雜滋味,非置身其中難以體會。
他的沉默,帶著幾分蕭索,幾分追憶,幾分對未知未來的迷茫。
大廳內(nèi)的氣氛,被這冰火兩重天般的情緒割裂著。
武將們身上散發(fā)出的灼熱戰(zhàn)意幾乎要將空氣點燃,而李林甫與夫蒙靈察身周則彌漫著一股沉重而微涼的靜默。
李琚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將每一張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理解武將們的渴戰(zhàn),這是西域兵鋒蓄勢待發(fā)的必然。
他也洞悉兩位老臣內(nèi)心的復(fù)雜波瀾,這是歷史洪流下個體命運的必然掙扎。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眾人身上,緩緩出聲道:“諸位,而今安逆已反,荼毒中原,此乃國難。我等厲兵秣馬半載,所為正是今日?!?
“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叔公,夫蒙將軍,諸卿安逆既舉反旗,長安朝廷必有所應(yīng)。
我等當下,是靜觀長安動向,還是即刻傳檄天下,若發(fā)兵勤王,又該如何發(fā)兵?都議一議吧?!?
李琚此一出,廳內(nèi)氣氛為之一凝。
眾將的興奮稍斂,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到兩位老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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