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川瞳孔微縮。
易星河涉案極深,且嘴硬如鐵,此刻突然松口,必然是有所圖謀。
他心中那不祥的預(yù)感愈發(fā)強烈,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他想要什么?”
孟軒抬眼,迎上易子川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說,他要見一個人?!?
書房內(nèi)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一朵燈花。
易子川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他幾乎已經(jīng)猜到了那個答案,但仍抱著最后一絲僥幸,緊緊盯著孟軒的嘴唇。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個他此刻最不愿聽到的名字,清晰地從孟軒口中吐出:“他想見……夏簡兮,夏小姐?!?
孟軒的話音剛落下,易子川周身的氣息就突然變冷,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不行!”
“王爺”
“易星河罪證確鑿,人證物證俱在,鐵案如山!還有什么容得他去討價還價的余地?他想見誰便能見誰嗎?簡直是荒謬!”易子川冷哼一聲。
孟軒似乎早已料到易子川會是這般反應(yīng),他并未退縮,只是臉上的憂色更深了幾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隨后才往前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勸道:“王爺,下官明白您的顧慮。只是……此案牽連甚廣,尤其是涉及宮闈深處。”
易子川緊緊的抿著唇,眼底滿是不悅。
他頓了頓,抬眼觀察了一下易子川的神色,才繼續(xù)道:“太皇太后如今雖被囚禁于后宮,葉家也因此事傾頹在即,意圖謀反,這是足以株連九族的大罪,但王爺,您也清楚,這終究是皇家丑事,關(guān)乎天家顏面,若將其中所有齷齪徹底攤開在青天白日之下,只怕……于陛下聲威有損,于朝廷穩(wěn)定不利。”
易子川緊抿著唇,眸光幽深,并未打斷他。
孟軒見他沒有立刻反駁,心知自己的話起了些作用,便接著說道:“易星河畢竟是名義上的王府世子,若他能以己身認下主要罪責(zé),不僅保全了皇家體面,也能讓該伏法的同謀繩之以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這或許是眼下,最能平衡各方、平息事端的法子?!?
書房內(nèi)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燭火不安地跳動著,在易子川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孟軒所,他何嘗不知?政治權(quán)衡,利弊得失,他比誰都算得清楚。
許久,久到孟軒幾乎以為沒希望的時候,易子川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緊蹙的眉頭并未舒展,但語氣終究是松動了些許:“……即便本王同意,此事也難成?!?
他抬眼看向孟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自嘲:“夏簡兮……她不愿見本王。今日……本王才剛將她得罪狠了,如今莫說是讓她去見易星河,只怕本王連將軍府的門都進不去,縱然本王愿意讓她去,她也未必肯聽,此事……只怕得由你親自去一趟將軍府!”
孟軒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臉上露出一抹極為古怪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易子川,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口吻,低聲試探著問道:“王爺……您莫不是真的如外界傳所說……要去將軍府,做那……上門女婿?”
易子川沉默了。
孟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頓時了然。他先是驚愕,隨即眼底慢慢浮現(xiàn)出一絲感慨,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他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玩笑之色,后退一步,對著易子川,極其鄭重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語氣誠摯地說道:
“王爺為愛低頭,忍常人所不能忍,甘愿如此……實乃真丈夫,大男人之風(fēng)范!下官……佩服!”
易子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其事弄得一怔,隨即有些別扭地轉(zhuǎn)回臉,揮了揮手,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少廢話!快去辦你的事!”
孟軒直起身,臉上帶著了然的微笑,再次拱手:“下官遵命,定當(dāng)盡力而為?!?
說罷,他不再多,轉(zhuǎn)身退出了書房,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忍俊不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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