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夫人自然是不會質(zhì)疑方逸的話,自己猜測是一回事,得到想法又是另一回事。
    一顆心墜入谷底,久久說不出話來。
    “祖母,若是因為這個孩子,妹妹和皇上離了心,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方逸滿臉都是自責,此刻對柳沁春已經(jīng)有了殺心。
    方家究竟哪里對不起她?
    沉思許久的方老夫人又問;“還說什么了?不,荼兒可曾問過什么?”
    “不曾?!狈揭菀苫螅骸半y道還有其他?”
    方老夫人搖了搖頭,手里的檀木珠子轉(zhuǎn)得飛快,面上已經(jīng)有了幾分懊悔:“若能重來一次,我定不會讓荼兒嫁入皇家,這些年將荼兒折騰成什么模樣了?!?
    作為皇后,北梁國母,多少雙眼睛盯著她。
    誕下公主后就承受太多。
    方家也從未因為方荼的緣故,扶搖直上,反而越發(fā)謹慎小心,生怕哪里做錯了給方荼抹黑。
    縱使如此,也不曾給方荼一個好結(jié)局。
    方老夫人眼眶通紅,既心疼又愧疚,方逸見狀二話不說趕緊將帕子遞過去:“祖母,妹妹如今膝下已有了皇子,雖不是親生,到底能保她一世無憂,還有慶安公主呢?!?
    “你不明白。”方老夫人拿著帕子揉了揉眼睛,長嘆口氣:“你妹妹性子傲氣,哪能接受膝下無子,眼睜睜看著皇上寵幸其他人?”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方老夫人干脆就攤牌了:“當年皇上和小王爺爭皇位
    期間,北梁勢力不曾統(tǒng)一,皇上為給小王爺撐腰,讓小王爺安心收復(fù)南牧,主動納了四國公主,如今戰(zhàn)事平,皇上也確實做到了,一點點剔除和親公主?!?
    “祖母?”
    “這四個妃嬪倒不是主要的,左右也是個擺件?!狈嚼戏蛉藫]揮手:“皇上登基前一晚來了我這,親口承諾專寵荼兒一人,不論后宮多少妃嬪,絕不動心。”
    至于小皇子的身份,方老夫人主動隱瞞。
    此事多一人知道,多一份危險。
    “那小皇子……”
    “小皇子是為了江山社稷,怪不得皇上?!狈嚼戏蛉酥鲃犹娉亻_脫,又道:“可如今,局勢變了?!?
    方逸聞就更不明白了,既是為了江山社稷,那已經(jīng)有了小皇子,后宮那些擺件,妹妹又何必在意?
    安安心心養(yǎng)著小皇子,撫育成人,將來方荼就是板上釘釘?shù)奶蟆?
    方老夫人忽然看向了方逸:“你可曾見過喬貴妃?”
    驀然提及喬貴妃,方逸點點頭:“權(quán)臣嫡女,后宮寵妃,在御前曾見過幾次?!?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喬貴妃竟能隨意出入御前,荼兒都沒有這么大的權(quán)利,那日若不是喬貴妃相助,荼兒今日必深陷麻煩。”
    有些話憋在心里許久了。
    方老夫人就算沒有出門,但朝廷,后宮,只要能發(fā)生的事,她都會派人去打聽。
    “那日喬貴妃出現(xiàn)時,身邊跟著好些禁衛(wèi)軍。”
    “她是貴妃,多些人保護也是應(yīng)該的?!?
    “可荼兒出宮回方家,你可見禁衛(wèi)軍保護?”方老夫人反問:“獻王還在京城藏匿著呢。”
    不管有沒有危險,按理來說皇上應(yīng)該派人來保護方荼。
    可皇上并沒有這么做。
    有些事一旦細想,越發(fā)不可收拾。
    方逸終于變了臉色,他回想起幾次見過喬貴妃,都是在御前,她淡然得像個熟客。
    就連百官對于喬貴妃突然出現(xiàn),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祖母的意思是皇上對妹妹沒有那么上心了,喜歡上了喬貴妃?”方逸倒吸口涼氣,搖搖頭:“不,不可能的,沒有人能比得上妹妹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對喬貴妃也許只是演戲,喬丞相還在前線殺敵呢,皇上離不開喬家,這是做給喬家看的?!?
    方逸覺得肯定是方老夫人多慮了。
    “后宮妃嬪對妹妹有冒犯的,都被皇上給嚴懲了,妹妹養(yǎng)胎,皇上派了多少人呢保護?!?
    “若是事事上心,你妹妹就不會被害了!”方老夫人聲音在顫抖:“太上皇是何等的聰慧,心細如發(fā),將太后保護得極好,就連當年的先祖都被太上皇給欺騙了,皇上是太上皇親自教養(yǎng),只看有心和無心罷了?!?
    這么簡單的道理,方老夫人一眼看透了。
    只是不愿意承認罷了。
    那日見過了意氣風發(fā)的喬貴妃之后,她才敢確定了。
    “祖母?!狈揭菀税胩?,至今仍舊不敢相信方老夫人的話,皇上居然會變心!
    方老夫人深吸口氣看向了方逸:“你若不信,可以等著看,荼兒在方家住個十天半月,宮里也不會派人來催促,等過幾日,你再入宮告訴皇上,就說荼兒身子不好?!?
    方逸是方老夫人養(yǎng)大的,也是他最敬重的人,在方逸眼中,祖母就是女諸葛。
    事事料事如神。
    這次,方老夫人說得這么篤定,方逸心里已經(jīng)信了,可嘴硬的要試試。
    他不信皇上會如此無情無義。
    “逸兒,若是皇上真的變了心,你莫要怪他,只是皇上跟荼兒不適合罷了,若兩人在尋常人家,一定能做一對恩愛夫妻?!?
    怪不得皇上,也怪不得方荼。
    方逸擰著眉沒說話。
    “這事兒你別告訴荼兒,她要強,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讓她安安心心在府上住些日子?!狈嚼戏蛉饲Ф撊f囑咐。
    方逸一臉凝重的點點頭。
    次日
    天不亮隔壁就有了動靜,方老夫人聞也沒了睡意,起身讓辜嬤嬤伺候著洗漱。
    “老奴瞧著隔壁院子的燈點了一夜?!惫紜邒叩?。
    方老夫人對著鏡子愁眉苦臉起來,叮囑廚房做些方荼平日里愛吃的。
    莫約一個時辰后方荼來了,像個沒事人一樣走進來,打了個哈欠:“許久不曾上山,簡直累壞了,難得可以在府上放肆一回。”
    方老夫人也不曾戳穿,抬起手攬住她的腰肢,擰緊眉打趣:“你身子消瘦了,可要在府上多補一補,免得回宮了,皇上還以為我方家苛待你了呢,下次就不許你回來了?!?
    方荼掩嘴笑。
    “對了,昨兒娘娘上山,宮里還派人送來了好些補品呢,沒等來娘娘,就先回去了?!?->>
    辜嬤嬤笑著叫人端來了一盅血燕窩:“這是一大早就燉著了,就等著娘娘醒來呢?!?
    在方老夫人的期盼眼神中,方荼只好捧著碗喝了一大半,苦著臉道:“我在鳳儀宮,也是日日吃這些東西,聞著就膩味得很,祖母,我可是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