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吳三桂猛地咆哮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你懂什么！朝廷又是如何待我的？父帥蒙冤，家族受辱！我在這里為大明流血賣命，京城那些官卻在背后捅我的刀子！崇禎皇帝生性多疑，他何曾真正信過我？我守，是死！降，或許還能博一條生路！你讓我怎么選？！”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憤怒和絕望。

“說得好！”

林淵非但沒有被他的氣勢嚇住，反而撫掌叫好。

“吳總兵能說出這番話，證明你心里還存著忠義，還念著大明。你若真是鐵了心要當(dāng)漢奸，又何必跟我說這些廢話？”

吳三桂一愣，被林淵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反應(yīng)給噎住了。

林淵臉上的嘲諷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你說的沒錯，以前的朝廷，確實虧待了你。那些官，確實該殺。崇禎皇帝，也確實……有很多問題。”

他竟然直皇帝的不是，這讓吳三桂和他身后的兩名親兵，都聽得目瞪口呆。

“但是！”林淵加重了語氣，“吳總兵，時代變了?！?

他指了指自己。

“現(xiàn)在的兵部，我說了算?，F(xiàn)在的京營，我說了算?，F(xiàn)在的皇帝……他聽我的?！?

這番話，他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你的父親吳襄，已經(jīng)被我從詔獄里放了出來，就在我的府上，好吃好喝，安然無恙。你在京中的家眷，我派了白馬義從日夜守護，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我讓他全家陪葬！”

“你擔(dān)心的后顧之憂，我替你解了！”

“你擔(dān)心的糧草軍餉，我以兵部尚書的名義向你保證，只要你守住山海關(guān)，整個大明的府庫，優(yōu)先供給你！兵器、火藥、糧草、銀子，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

“你擔(dān)心的朝中非議，我替你擋著！從今天起，誰敢彈劾你吳三桂一句，就是與我林淵為敵！”

林淵的語速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盛，像一場席卷而來的風(fēng)暴，將吳三桂所有的退路和借口，一一摧毀。

“至于你說的，守是死路一條……那更是天大的笑話！”

他走到倉庫門口，一把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門外，冰冷的夜風(fēng)灌了進來，吹得燈火一陣狂閃。

林淵指著關(guān)外那片沉沉的黑暗，那片被滿清大營的星星點點火光映照的黑暗，朗聲說道：

“你看看他們，數(shù)十萬大軍，看似勢大，實則早已是強弩之末！他們從盛京一路打到這里，糧草補給早已難以為繼！他們憑什么攻城？憑血肉之軀嗎？你吳三桂的關(guān)寧鐵騎，天下無雙！你腳下的山海關(guān)，固若金湯！只要你堅守，不出一個月，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得餓死、凍死在這關(guān)外！”

“你以為你是在孤軍奮戰(zhàn)嗎？你錯了！”

林淵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吳三桂。

“我來，就是你的援軍！大明最后的希望，就在你我二人身上！”

“吳三桂，我給你一個選擇。不是降與不降的選擇，而是當(dāng)英雄還是當(dāng)狗熊的選擇！”

“守住山海關(guān)，擊退滿清。我保你，封侯拜將，光宗耀祖！你的名字，將與日月同輝，載入史冊，被后世萬代敬仰！你吳家，將成為大明第一將門，世代簪纓！”

“打開山海關(guān)，引狼入室。我向你保證，在你跪舔新主子之前，我會親手把你在京城的所有親眷，綁在午門之上，一個個殺給你看！然后，我會讓全天下的讀書人，把你吳三桂的名字，寫成一個字——”

林淵頓了頓，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字。

“——賊！”

整個倉庫，死一般的寂靜。

吳三桂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腦子里一片轟鳴。

林淵的話，像驚雷，像閃電，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霧。

一邊是萬世流芳的救國英雄，一邊是遺臭萬年的漢奸國賊。

一邊是陳圓圓期盼他成為的“人”。

一邊是多爾袞許諾他去做的“王”。

他該如何選？他能如何選？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年輕太多的兵部尚書，看著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名為“敬畏”的情緒。

這個林淵，他不是來說服自己的。

他是來，給自己指一條明路的。

就在這時，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的聲音。

一名吳三桂的親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之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總兵大人！不……不好了！”

吳三桂心頭一緊，厲聲喝道：“慌什么！說！”

那親兵喘著粗氣，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左……左夢庚的白布軍，把東羅倉……把這里給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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