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管事走到巷子中段，光線最暗的地方時(shí)，一道黑影從他身側(cè)的柴堆后閃了出來，無聲無息地?cái)r住了他的去路。

“誰？”王管事嚇了一跳，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

“王管事，別聲張。”小六子的聲音很低，像夜風(fēng)一樣，“有筆買賣，想跟你談?wù)??！?

王管事看清來人只是一個(gè)年輕人，膽氣壯了些，冷笑道：“什么買賣？我沒興趣，滾開！”

小六子不語，只是伸出手，攤開手掌。掌心里，是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金元寶，在微弱的月光下，發(fā)出誘人的光澤。

王管事的呼吸，瞬間急促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錠金子。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送一封信?！毙×訉⒘硪恢皇种械男欧膺f了過去，“親手交到伯爺手上。事成之后，還有十兩。”

二十兩黃金，只為送一封信。王管事的心臟狂跳起來，這足夠他在京城買一座小宅院了。貪婪很快戰(zhàn)勝了恐懼。

“什么信？誰的信？”他伸手想去拿信和金子。

小六子手一縮，避開了他?！安辉搯柕模瑒e問。你只需要告訴伯爺，這封信來自京城，是一位姓陳的故人托人送來的。”

“姓陳的故人……”王管事念叨了一句，他是在吳三桂入京后才被提拔起來的，并不知道陳圓圓的事。但這不妨礙他意識到，這封信的分量極重。

“我怎么知道事后你還會不會給我錢？”王管事眼珠一轉(zhuǎn)，想討價(jià)還價(jià)。

小六子笑了。他忽然湊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王管事，我聽說，上個(gè)月你從軍糧采買的款子里，扣了三百兩銀子，給你在通州的表弟置辦了幾十畝地，對嗎？”

王管事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小六子，渾身冰冷，汗毛倒豎。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天知地知，連他婆娘都不知道，這個(gè)陌生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誰？”他顫抖著問。

“我是誰不重要。”小六子的聲音依舊平靜，“重要的是，這封信，伯爺必須看到。你送，拿二十兩黃金。你不送，我明天就去找伯爺，跟他聊聊你的賬本。你自己選。”

王管事徹底沒了脾氣，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連連點(diǎn)頭：“送！我送！我一定親手送到！”

小六子這才將金子和信，一起塞到他手里。

“記住，送到之后，我要知道伯爺?shù)姆磻?yīng)。你找個(gè)機(jī)會出來，還在這里，把伯爺看了信之后一個(gè)時(shí)辰內(nèi)所有的情況，一字不差地告訴我。做好了，另外十兩金子就是你的。做不好……”小六子沒有說下去，但那威脅的意味，已經(jīng)不而喻。

他看著王管事拿著信，魂不守舍地跑回了伯爺府，身影消失在后門里。

小六子沒有離開。他身形一縱，如貍貓般躥上墻頭，又悄無聲息地躍上臨近的一座閣樓的屋頂。這里視野極好，正好能看到平西伯府書房那片院落。

他伏在冰冷的瓦片上，與夜色融為一體，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亮著燈火的窗戶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完成了主公交代的第一個(gè)任務(wù)。

現(xiàn)在，他成了一雙眼睛。一雙代表著主公，懸在山海關(guān)上空，審視著那場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的眼睛。

時(shí)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書房的燈火一直亮著。他能看到一個(gè)人影在窗前來回踱步，那是吳三桂。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影猛地停住了。緊接著，小六子似乎聽到了一聲什么東西被狠狠砸碎的悶響，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里，卻格外清晰。

他看到那人影一把推開窗戶，對著院子里大吼了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小六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一名親兵飛快地跑進(jìn)了院子，在窗下聽令。然后，那親兵又飛快地跑了出去，徑直奔向府門的方向。

成了？還是……砸了？

小六-子不知道。

可緊接著，更讓他意想不到的一幕發(fā)生了。

吳三桂的身影從書房里走了出來，他沒有穿鎧甲，只著一身常服。他沒有帶任何親兵，一個(gè)人，徑直穿過院子，朝著馬廄的方向走去。

這么晚了，他要一個(gè)人去哪兒？

小六子屏住了呼吸，他有一種強(qiáng)烈的預(yù)感，這封信激起的波瀾，比主公預(yù)想的，還要更加猛烈，也更加……難以預(yù)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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