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是女子，但對大明的軍政地理，卻遠比尋常書生要熟悉得多。

“不止?！绷譁Y也走了過去，手指點在了山海關(guān)的位置，“光芒最亮的地方，就在這附近。而且，國運圖給出的指引，從來都不是無的放矢。這位鳳星的存在，必然與抵御滿清，有著至關(guān)重要的聯(lián)系?！?

“山海關(guān)……”柳如是沉吟道，“那里是吳三桂的地盤。關(guān)寧鐵騎的家眷，大多安置于此。若說是將門虎女，吳家倒是有幾個女兒，只是……似乎都已嫁作人婦，且聲名不顯?！?

林淵搖了搖頭：“未必是吳家的人。也可能是他麾下某個重要將領(lǐng)的女兒，或是其他鎮(zhèn)守在附近的將門之后。”

他忽然想起一事，半開玩笑地對柳如是說：“看來，我這‘納妾興明’的道路，是越走越偏了。先是青樓名妓，現(xiàn)在又跑出來個將門虎女。下一個，會不會是哪位道觀里的女冠，或是山里的女匪首？”

一句玩笑話，讓屋里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那可說不準。依我看，林大人您這鳳星緣，怕是專挑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女子。不過也好，這性子堅韌的將門虎女，總好過那些只會哭哭啼啼的大家閨秀，至少……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

這話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意，說者有心，聽者亦有心。

陳圓圓在一旁聽著，只是抿嘴微笑，并不插話。她很聰明地將自己擺在了旁觀者的位置上，看著林淵和柳如是如知己般探討對策，心中非但沒有嫉妒，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安寧感。

她知道，柳如是能幫到他，在那些自己完全不懂的領(lǐng)域里。這就夠了。

“麻煩是一定的?！绷譁Y苦笑著搖了搖頭，“江南繁華，要去便去了?？蛇@山海關(guān)，如今是龍?zhí)痘⒀ǎ钦麄€大明最緊張、最危險的地方。我這個新上任的兵部尚書，總不能無緣無故地跑到吳三桂的地盤上去閑逛吧？”

這才是最現(xiàn)實的問題。

他現(xiàn)在位高權(quán)重，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尤其是崇禎皇帝，雖然對他信任有加，但這種信任是建立在他坐鎮(zhèn)京城，穩(wěn)定大局的基礎(chǔ)上的。若是他貿(mào)然離京，前往邊關(guān)，必然會引起皇帝的猜忌和朝臣的非議。

“功高震主，向來是取死之道?！绷缡堑纳袂橐矅烂C起來，“你如今手握京營兵權(quán)，又深得圣心，已是朝中許多人的眼中釘。若再與吳三桂這樣的外鎮(zhèn)重將攪和在一起，恐怕……”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一個內(nèi)臣之首，一個外將之雄，若是走得太近，皇帝晚上恐怕連覺都睡不著了。

林淵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剛剛才用雷霆手段震懾了朝堂，正是需要低調(diào)行事，鞏固權(quán)力的時候，實在不宜節(jié)外生枝。

可國運圖的指引，又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在后面催著他。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位與“堅韌”相關(guān)的鳳星，對于抵御即將到來的滿清大軍，將起到無法替代的關(guān)鍵作用。

放棄她，就等于放棄了一次提升國運、獲得強力獎勵的機會。在與滿清的決戰(zhàn)前，任何一絲力量的削弱，都可能是致命的。

去，還是不去？

一時間，林淵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背著手，在屋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腳下的地毯柔軟無聲，卻仿佛踩在了一盤布滿刀尖的棋局上，一步踏錯，便會滿盤皆輸。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在門口躬身稟報，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

“大人，錢彪指揮使有緊急密報，在書房等您?！?

林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錢彪，他安插在錦衣衛(wèi)里的最重要的一顆棋子。他親自前來，而不是通過常規(guī)渠道傳遞消息，這本身就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林淵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對陳圓圓和柳如是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安心，隨即快步走向前院的書房。

書房里，錢彪一身飛魚服，卻已摘下了繡春刀，神情凝重地站在那里。看到林淵進來，他立刻單膝跪地。

“大人！”

“起來說話?！绷譁Y擺了擺手，直接問道，“出什么事了？”

錢彪站起身，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燭光下顯得愈發(fā)扭曲。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哼。

“宮里……出事了?！?

林淵的心，咯噔一下。

“王德化？”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錢彪的臉上露出一絲驚駭，仿佛沒想到林淵能一語中的。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也不是。”錢彪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今天下午，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德化，在宮中突發(fā)惡疾，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如今已經(jīng)……人事不省了?！?

“什么？”

饒是林淵心性沉穩(wěn)，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禁大吃一驚。

王德化，東廠提督，司禮監(jiān)掌印，是崇禎最信任的家奴，也是朝中閹黨勢力的總頭目。這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林淵一直視其為心腹大患，時刻提防。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對他動手，他竟然就這么……自己倒下了？

“太醫(yī)院的人去看過了嗎？”林淵追問。

“去了。十幾位太醫(yī)輪番會診，都束手無策?！卞X彪搖了搖頭，“只說是急火攻心，引發(fā)了舊疾。但卑職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

“說重點。”

“重點是，”錢彪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陛下在王德化倒下后，立刻下旨，封鎖了司禮監(jiān)，并且……召見了另一個人。”

“誰？”

錢彪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個讓林淵瞳孔驟然收縮的名字。

“曹化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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