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頂著城頭零星的箭雨,終于將數(shù)十架攻城云梯,重重地搭在了城墻上。
“鉤??!鉤??!”
城墻下方,闖軍士兵用長長的鉤桿,死死地鉤住城垛,防止云梯被推開。
“殺!”
無數(shù)穿著破爛衣甲的士兵,嘴里咬著鋼刀,如螞蟻般順著云梯向上攀爬。
“滾石!擂木!金汁!”
城墻上的守軍也紅了眼,將早已準(zhǔn)備好的守城器械,不要錢似的往下砸。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骨骼碎裂聲,瞬間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一名闖軍士兵剛剛爬上梯頂,還沒來得及跳上城墻,就被一勺滾燙的金汁從頭澆下,他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渾身冒著白煙,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一名守城的明軍,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脖子,他捂著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鮮血噴涌而出,身體一軟,倒在了血泊中。
王頭兒一槍捅穿了一名剛探出頭的闖軍的胸膛,他想拔出長槍,卻被對方死死抓住。就在這時,另一名闖軍已經(jīng)順著云梯爬了上來,舉刀便向他砍來。
王頭兒瞳孔一縮,想躲已是來不及。
“鐺!”
一聲脆響,一柄樸刀從斜刺里殺出,精準(zhǔn)地格開了那致命的一刀。
王頭兒定睛一看,只見一支約莫百人的小隊,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后。他們甲胄整齊,眼神冷冽,行動間配合默契,如同一臺高效的殺戮機器,迅速清理著這一段城墻上的敵人。
“是游騎營!”有人喊道。
這支隊伍,正是林淵新組建的機動預(yù)備隊。他們?nèi)缤然痍爢T,在城墻上四處游走,哪里出現(xiàn)險情,他們就出現(xiàn)在哪里。
為首的校尉一刀將那名闖軍砍翻,對王頭兒喝道:“發(fā)什么愣!守住你的位置!”
說完,他便帶著隊伍,如一陣風(fēng)般,沖向了下一個缺口。
王頭兒回過神來,心中涌起一股難以喻的震撼。他再次想起了林淵那張年輕卻沉穩(wěn)的臉。誘敵、集火、預(yù)備隊……那位大人的每一個部署,都像是一枚精準(zhǔn)的棋子,落在了最關(guān)鍵的位置。
他以為的“炮灰”安排,原來是為了引誘敵人進(jìn)入炮火覆蓋區(qū)。他以為的“瞎胡鬧”,卻是拯救了無數(shù)人性命的奇兵。
戰(zhàn)爭,原來還可以這么打。
角樓之上,林淵手持千里鏡,將城墻上下的慘烈景象盡收眼底。柳如是站在他身后,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臉色有些發(fā)白。如此血腥的場面,對她這個江南才女而,沖擊力實在太大。
“夫君……傷亡……”
“戰(zhàn)爭,本就是用人命來換取時間?!绷譁Y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放下千里鏡,目光投向了更遠(yuǎn)處的闖軍中軍大帳。
那里的帥旗,依舊安穩(wěn)。
李自成還沒有動。
他在等,等西直門的防線被消耗得差不多,等城內(nèi)的守軍,將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
林淵也在等。
他在等李自成,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這場看似慘烈的絞肉機上。
就在這時,城墻上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警鐘。
“鐺!鐺!鐺!”
林淵猛地舉起千里鏡,望向警鐘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架最為高大,也最為堅固的巨型攻城塔,在付出了近千人的傷亡后,終于在炮火的間隙中,沖到了城墻之下。
“轟隆”一聲巨響,攻城塔頂部的吊橋,重重地砸在了城墻的墻垛上,形成了一道通往城內(nèi)的死亡橋梁。
塔樓的閘門猛然拉開,露出了里面黑壓壓的人影。那不是普通的流民兵,而是李自成麾下最精銳的“陷陣營”,他們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眼神中充滿了嗜血的瘋狂。
“殺——!”
為首的一名獨眼悍將,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第一個踏上了吊橋,朝著城墻上的守軍,猛沖過來。在他身后,無數(shù)精銳甲士,如開閘的洪水,洶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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