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崇禎幾乎是脫口而出，“京營防務，朕就全權托付給愛卿了！若有任何人敢陽奉陰違，掣肘于你，朕賜你先斬后奏之權！”

他這句話，是說給林淵聽的，更是說給不遠處那個臉色灰敗的王德化聽的。

王德化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林淵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再次躬身一禮，隨后轉身，在小六子和幾名親衛(wèi)的護送下，大步走下城樓。他的背影決絕而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

夜，深了。

京城內的秘密據(jù)點，那間屬于林淵的書房里，燭火搖曳。

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靜，偶爾能聽到遠處城墻上傳來的梆子聲，以及風中隱約的哭嚎。白日的血戰(zhàn)仿佛一場幻夢，只有空氣中那尚未散盡的血腥味，提醒著每一個人，這座城市依舊被圍困在絕望的牢籠里。

錢彪與小六子垂手站在書桌前，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大人，您今天在城墻上那幾下，真是神了！”錢彪一改往日的沉穩(wěn)，語氣里滿是激動，“特別是斬了那個死太監(jiān)的時候，您是沒瞅見王德化那張臉，跟吞了只綠頭蒼蠅似的，別提多精彩了！”

小六子也連連點頭，他看著林淵的眼神，已經(jīng)近乎于狂熱的崇拜：“大哥，現(xiàn)在京營那幫孫子，提起您的名字都得哆嗦。我剛才去送補給，那些個平日里牛氣沖天的都司、游擊，一個個跟見了親爹似的，就差給咱跪下了！”

林淵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并沒有接他們的話。

他聽著兩人的匯報，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見林淵面色凝重，錢彪和小六子的興奮勁兒也漸漸冷卻下來，書房里的氣氛重新變得嚴肅。

“高興得太早了?！绷譁Y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今天能贏，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銀子和人頭?？摄y子有花完的一天，人頭，也有砍麻木的一天。”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兩人：“我問你們，城里現(xiàn)在還剩多少糧食？”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兩人心中最后一點火熱。

錢彪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答道：“回大人，不容樂觀。城中大戶倒是囤積了不少，可那都是他們的命根子。官倉里……早就被那幫蛀蟲掏空了?？恐覀儚母粦裟抢铩琛瘉淼募Z食，加上陛下抄沒的幾家勛貴家產(chǎn)，滿打滿算，全城軍民勒緊褲腰帶，最多……最多撐不過半個月?！?

半個月。

這個數(shù)字，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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