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心頭閃過一絲異樣,這院子,未免也太安靜了些。
她走到房門前,輕輕推了推。
門,虛掩著,應(yīng)聲而開。
一股混合著淡淡墨香和殘茶的冷氣,從屋內(nèi)涌出。
老鴇探頭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房間里,空無一人。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仿佛一夜無人安睡。梳妝臺上的銅鏡,蒙著一層薄薄的灰。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窗邊的那架古琴上。
“錚”的一聲輕響,是她碰倒了什么東西。
一根斷掉的琴弦,靜靜地躺在地上,像一句無聲的嘲諷。
“人……人呢?”
老鴇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她沖進(jìn)房間,瘋了似的翻找起來,床底下,衣柜里,甚至是那小小的妝匣,都被她翻了個底朝天。
沒有,什么都沒有。
柳如是,連同她平日里最珍愛的那些筆墨紙硯,都像是被這潮濕的空氣融化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人!來人啊!”
凄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媚香樓清晨的寧靜。
樓下,正等得不耐煩的周大富,聽到這聲尖叫,眉頭一皺,提著袍子便沖了上來。
“鬼叫什么!人呢?”
他一腳踹開房門,正撞見失魂落魄的老鴇。
“周……周員外……”老鴇哆嗦著嘴唇,指著空蕩蕩的房間,“如……如是姑娘她……她不見了!”
“什么?!”
周大富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他沖進(jìn)屋里,那雙小眼睛掃了一圈,最后也定格在了那架斷弦的古琴上。
他不是傻子。
人不見了,琴弦斷了。
這不明擺著是……跑了?!
一股難以喻的羞辱感,混雜著滔天的怒火,直沖他的天靈蓋。
他,周大富,在金陵城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人物,花了天大的價錢,請動了官府,擺下了這么大的陣仗,結(jié)果臨了,新娘子跑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周大富的臉,往哪兒擱?
“廢物!一群廢物!”
周大富猛地轉(zhuǎn)身,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老鴇的臉上,直接將她抽得原地轉(zhuǎn)了半圈,一屁股跌坐在地。
“老子的銀子呢?老子的鋪子呢?你個老虔婆,敢跟老子玩花樣!”
他還不解氣,又沖著跟上來的幾個家丁護(hù)院,一人踹了一腳。
“飯桶!都是飯桶!五十多個人,連個娘們都看不??!老子養(yǎng)你們是干什么吃的!”
家丁們被踹得東倒西歪,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心里也是叫苦不迭。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點酒,一個個就跟中了邪似的,睡得比死豬還沉,現(xiàn)在骨頭還軟著呢。
整個媚香樓,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周大富的咆哮聲,老鴇的哭嚎聲,家丁們的哀叫聲,混雜在一起,引得街上的百姓紛紛駐足,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封樓!給老子把這破樓封了!里里外外,給老子一寸一寸地搜!”
周大富紅著眼睛,像一頭發(fā)了瘋的公牛。
“還有!去府衙!告訴王捕頭,就說有賊人劫走了我的……我的人!讓他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老子找出來!”
騷亂,從一座青樓,迅速向整個金陵城蔓延開來。
就在周府的家丁和聞訊趕來的捕快,將媚香樓攪得天翻地覆之時,一名負(fù)責(zé)勘查現(xiàn)場的老捕快,卻在院墻外那條泥濘的窄巷里,停住了腳步。
他蹲下身,盯著地上一處不起眼的腳印。
在腳印旁邊的泥水里,有什么東西,反射出一絲微弱的金屬光澤。
他小心翼翼地用佩刀的刀尖,將那東西挑了出來。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袖箭,通體漆黑,箭簇三棱,尾部刻著一個極小的、幾乎難以辨認(rèn)的篆字。
老捕快將袖箭湊到眼前,仔細(xì)辨認(rèn)了片刻,他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握著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緊張地環(huán)顧四周,然后快步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對他的上司王捕頭低聲道:“頭兒,這事……怕是大了?!?
“大什么大?不就是一個臭娘們跑了嗎?”王捕頭不耐煩地道。
老捕快將那枚袖箭遞了過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恐懼。
“您看這個……這個‘化’字……是東廠提督,王德化的標(biāo)記!”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