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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回到新兵營的臨時駐地時,夜已深了。
他將后續(xù)的安撫事宜,都交給了錢彪派來的管事和新兵營的軍官們。他知道,一個“林青天”的名號,足以讓錢彪心甘情愿地把糧食掏出來,甚至還會主動多掏一些。這是一筆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陸平早已在門口等候,見林淵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大人,都安排好了。白馬義從已經(jīng)分批入駐新的據(jù)點,相互之間都不知道位置,只有單線聯(lián)系?!?
林淵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他。
“內鬼的事,查得如何?”
“暫時還沒有頭緒?!标懫降哪樕祥W過一絲陰霾,“這幫兄弟,都是跟了您許久的老人了,我實在想不出,誰會去給王德化那條老狗通風報信?!?
“不急?!绷譁Y一邊走,一邊解下腰間的繡春刀,“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那個人,遲早會露出馬腳的。”
他走進自己的營房,房間里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黃。陳圓圓和柳如是并不在這里,為了安全,她們依舊留在城中最隱秘的那處宅院。
林淵脫下飛魚服,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衣。他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因演武和殺戮而有些亢奮的神經(jīng),慢慢平復下來。
他的腦海中,大明國運圖正靜靜地懸浮著。
圖卷上,代表大明疆域的黑色墨跡,似乎沒有昨日那般濃重了。而北京城上空那個血紅的倒計時,依舊在無情地跳動著。
他知道,平息一場暴亂,收獲一些民望,對于整個傾頹的國運而,不過是杯水車薪。
真正的大頭,還在城外,還在那些虎視眈眈的敵人身上。
他閉上眼,開始復盤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從王德化的試探,到崇文門的暴亂,再到百姓的反應。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回放。
“咚咚?!?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那個年輕的士兵,手里還捧著那個已經(jīng)涼透了的窩頭。
他走到林淵面前,有些局促地站著,低著頭,不敢看林淵的眼睛。
“大人,這個……”
“有什么事,說?!绷譁Y沒有睜眼。
“大人,我……我想不明白?!蹦贻p士兵鼓足了勇氣,抬起頭,“我們今天殺了那么多人,為什么……為什么他們還要謝我們?還要叫您‘青天’?”
林淵睜開了眼,他看著眼前這張稚嫩而又困惑的臉,像看到了前世的某個自己。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們是什么人?”
“我們是兵。”士兵不假思索地回答。
“兵,是做什么的?”
“保家衛(wèi)國,上陣殺敵?!?
“錯了?!绷譁Y搖了搖頭,他站起身,走到士兵面前,拿起他手里的那個窩頭,輕輕掰開。
“兵,是工具?!彼穆曇艉芷届o,“是執(zhí)刀人的工具。刀用來sharen,還是救人,取決于握刀的手。而手想做什么,取決于腦子。你要做的,不是想這把刀是對是錯,而是磨亮它,然后聽從命令,精準地刺出去?!?
他將一半窩頭遞還給士兵。
“吃了吧。吃了它,你就能多一分力氣,在下一次揮刀的時候,更穩(wěn),更快。”
年輕士兵愣愣地接過那半個窩頭,看著林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更糊涂了。他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說的話,和他從小到大聽過的所有道理,都不一樣。
但也只有這個男人的話,能讓他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屬下,明白了?!彼麑⒛前雮€冰冷干硬的窩頭,塞進嘴里,用力地咀嚼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情報的親信,從門外疾步而入,神色凝重。
“大人?!彼f上一封剛剛用飛鴿傳回的密信,信紙的封口,用的是代表最高等級的赤色火漆。
林淵接過密信,拆開一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親信壓低了聲音,稟報道:“東廠那邊,有動靜了。王德化連夜召集了所有檔頭,封鎖了整個衙門。我們安插在最外圍的眼線,只聽到一句話……”
“什么話?”
“‘查!給咱家徹查這個林淵!他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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