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份的一個周末，天色陰沉著，寒風(fēng)卷著落葉。

新家廚房里，抽油煙機嗡嗡作響，灶臺上燉著肉，鍋里蒸著魚。錢寧在房華身邊走來走去，幫著遞個盤子拿個碗，母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錢安提著大包小包，風(fēng)塵仆仆地推開了新家的門。

“回來啦？”房華正從廚房端出一鍋湯。

錢寧從房華身后跑出來，興奮道：“爸！今天有你愛吃的清蒸魚！”

她接過錢安脫下的外套，掛在門廳那個房華新買的木質(zhì)衣帽架上。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錢安吃得又快又香，連續(xù)添了兩碗飯。在外面，再好的盒飯，也吃不出家里這種踏實溫暖的味道。

“明天我們一家去趟鎮(zhèn)上的家具城吧?！?

房華正給錢寧夾魚肚子上的肉，聞抬起頭，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想起去家具城？家里的基本物件不是都齊了嗎？”

“這次活兒結(jié)算，錢比預(yù)想的多一些?！卞X安解釋道，看向錢寧，“寧寧房間里還缺個像樣的衣柜，衣服總放在舊箱子里或者堆在椅子上，不像回事。再給她買個書架，學(xué)習(xí)用的書和資料越來越多，得有地方歸置，找起來也方便?！?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門口，“另外，門口那個塑料鞋架不太穩(wěn)當(dāng)，換個木質(zhì)的，也耐用些?！?

房華聽著，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開銷，又想到這些確實是家里的實際需要，便點了點頭：“是該添置了。

第二天，除了昨天晚上提到的那些，最后家里還添了一個消毒碗柜。

在家具城，房華看到價格時還是猶豫的，錢安注意到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走近兩步，輕聲說，“買。碗筷干凈，家里人少生病，比啥都強?！?

那晚，等錢寧屋里的燈熄了許久，夫妻倆才掩上臥室的門。

錢安把這次帶回來的錢從包里的夾層里拿出來，厚厚一摞，放在床上。房華拿出她的工資存折，還有一個筆記本，那是她專門記人情往來和債務(wù)的本子。

房華翻開本子，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和名字露了出來。她的手指在大姐和小妹那兩行數(shù)目上停頓了很久。

“先緊著大姐和小妹家還吧?！狈咳A說著，“大姐店里最近要進貨，正需要錢周轉(zhuǎn)。小妹那邊，她做零工，掙的都是辛苦錢，一點一點攢起來不容易，早點還上，她也能寬松點?！?

這幾個月來緊衣縮食，房華是把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她零零碎碎地，像燕子銜泥一樣，也攢下了一些，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給大姐和小妹還過一點。但大頭還欠著，這次她想一次性還清。

錢安點了點頭，他沉聲道：“行。”接著又解釋了一句：“我這次拿回來的，也是在工地上剛發(fā)工資時，就先還了幾個工友之后剩下的了?！?

他回憶起當(dāng)時的情景，語氣帶著點如釋重負，“你是沒看見，當(dāng)時看著發(fā)了那么一大沓錢，身邊幾個老伙計都眼巴巴看著，他們借給我們的數(shù)額雖然不大，但我不當(dāng)場還上點兒，心里實在過不去，臉上也燒得慌?！?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房華連忙應(yīng)道，完全理解錢安的做法。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房華的嘴角露出些許笑意，帶著感慨：“不管怎么說，總算是……開始還上了?！?

錢安無奈說道：“這次回來過完年，估計初七八的，我就得趕緊去下一個工地轉(zhuǎn)轉(zhuǎn)，看有沒有合適的活計了?！?

“家里，又要多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