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華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熱情洋溢的推銷詞。

推銷員聲音悅耳，吐字清晰：“我們是上市公司，品質(zhì)絕對有保障。這次開盤是限時優(yōu)惠價，低首付，低總價。您也知道，望北大橋馬上就竣工了，我們這是正宗的橋頭堡第一排，無敵海景。未來霖陽市的發(fā)展重點會往這邊靠，現(xiàn)在不上車，以后可能就再沒這樣的機會了……”

這些話術(shù)，她太熟悉了。

她想起那些年看過的房子。

那些有產(chǎn)權(quán)證的二手房，她和錢安一個個小區(qū)跑過。每次都是滿懷希望地去，掐著計算器回來，首付、貸款、利息……不敢想。

也有人勸過：“買小產(chǎn)權(quán)房吧，便宜一半不止?！彼麄兇_實心動過，可夜里躺在床上，錢安翻來覆去：“這錢掙得不容易，萬一哪天說拆就拆……”

最讓她耿耿于懷的，還是幾年前那個教師新村的項目，身邊人都借遍了，可到頭來，還是差一截。以為以后還會有這類項目，然而幾年過去了，“下一次”再也沒有來。

如今電話里說的這種新樓盤，她連心跳加速的資格都沒有。

“謝謝，我們”房華本能地想要拒絕，可對方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準備按下的手指停住了。

“姐，您先別急著做決定，”推銷員適時地給出了一個輕松的邀請?！跋轮芰覀兪蹣翘幱虚_放日活動，就當帶著孩子來玩玩嘛！現(xiàn)場有水果點心，還有抽獎活動，小朋友來了都有禮物。您就當是周末遛個彎，了解一下未來的城市規(guī)劃，買不買都沒關(guān)系的！”

房華的目光不由得透過窗戶投向客廳。錢寧正盤腿坐在躺椅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舊漫畫書，電風(fēng)扇在旁邊吱呀呀地轉(zhuǎn)著。

暑假過去快一半，她自己除了學(xué)校值班，也就是買菜做飯，日子平靜得近乎單調(diào)。

去售樓處……樣板房她還沒見過呢，海灣明珠……好像是在青城新區(qū)那邊吧，不用過海，也不遠，帶上錢寧一起去，就當是出去玩玩，總比母女倆整天對著四面墻發(fā)呆強。

這個念頭一旦產(chǎn)生，就迅速變得合理起來。

“好吧……”房華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下周六是吧？我……我看看時間?！?

“好的，房女士！我把具體地址和我的聯(lián)系方式短信發(fā)給您，您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期待您的光臨！”銷售員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松動，熱情地結(jié)束了通話。

掛了電話，房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她甚至開始想象，一家人搬進了裝修精美的房子里，錢寧終于有一個自己單獨的房間，錢安能在陽臺打理他心心念念的花草，自己也能在一個像樣的廚房里準備飯菜。

這短暫的出神只持續(xù)了一小會，房華搖搖頭，像是要甩掉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然后彎下腰，從盆里撈起一件衣服，她使勁抖了抖，展開，熟練地將它掛上頭頂?shù)牧酪吕K。

……

夜幕低垂，暑熱仍未完全散去。

房華走到陽臺，她撥通了錢安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錢安略顯疲憊的聲音，還夾雜著工棚里的嘈雜聲。

錢安問道：“吃飯了嗎？”

“剛吃完一會兒?！狈咳A想了一下，開口道：“今天接到售樓處電話，海灣明珠那個盤，下周六有活動，讓我們?nèi)タ纯?。?

“海灣明珠？”錢安驚訝說道，“就是望北大橋頭排那個盤？這么快就要開盤了？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那塊地才剛圍起來打樁呢?！彼恼Z氣里滿是不可思議，“我們工頭當時還想帶我們?nèi)ソ狱c活，-->>可人家是上市公司，規(guī)矩多得很，要所有進場工人都持證上崗，就這一條，把我們整個隊都卡死了。”

房華沒說話。

“那片地確實是塊寶地啊，”錢安用手搓著臉，“正對著望北大橋，等通車了，車流人流都不會少。早知道當年說什么也該把那個施工員證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