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
青穹一拍手掌。
徐鶴雪在他們兩人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青穹立即轉(zhuǎn)身出去,叫著“霜戈”這個名字,去跟他阿爹一塊兒喂馬了。
倪素被他重新扶著躺下去,肩上的疼痛令她抬不起左臂,她前額又冒出些冷汗,呼吸都發(fā)緊。
她又昏昏欲睡。
徐鶴雪看她的眼睛閉起來,以為她睡著了,便慢慢地扶著床沿起身,隨即拿起一盞燈,走出去。
倪素睜開眼,看見帳簾一動,他的身影被掩蓋。
她聽見他入了隔壁的帳中,也聽見他偶爾的輕咳,竹床輕響一下,也許是他躺了上去。
他不動了。
外面風沙吹拂,聲聲呼嘯。
倪素在明亮的燭影間,看見被擱在桌案上的銅質(zhì)面具。
猙獰而冷硬。
今日,
她見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小進士將軍。
第82章行路難(三)
天色還沒亮透,秦、魏兩族的族長帶著一大幫族中子弟與百姓站在城門口與秦繼勛、魏德昌二人對峙。
“伯公,您難道想妨礙雍州軍務?”
秦繼勛冷聲道。
“秦將軍的軍務,我一個老頭子如何敢妨礙?”秦家的老族長拄著拐,顫顫巍巍地開口,“我不過是想問將軍你,你預備放何人進城?”
秦繼勛心中其實也清楚這兩位族長的來意,他一雙冷冽的眸子輕抬,青黑的胡須一動,“您此時領(lǐng)著人回去,我便不治您的罪?!?
“治罪?”
魏家的族長中氣倒是比秦繼勛的伯公要足,“都知道你秦將軍鐵血手腕,鐵面無私,當年改易風俗時你就已經(jīng)治過你秦家族親的罪,如今便是面對你的伯公,也是毫不留情面的!”
語之間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祖父?!?
魏德昌擰起眉,示意他不要再多。
魏家族長卻盯住他,“阿昌,你說,你們預備讓誰入城?”
“楊天哲,但是他……”
魏德昌話才說一半,便被魏家族長打斷,“諸位可都聽見了?楊天哲,那是誰???十六年前因父罪而叛國的楊天哲!”
他一振聲,周遭頓時議論紛雜。
“阿昌,難道你忘了,此前你才與我說,是誰殺了你兒阿瞻?”魏家族長環(huán)視一眼四周,再將目光定在魏德昌身上。
“那時是我被人蒙蔽,祖父您莫再多?!?
“何人敢蒙蔽于你?”
魏德昌正欲張嘴,卻見身邊的秦繼勛抬手阻止,他只好咽下要脫口而出的話。
如今他們正要借宋嵩之死大做文章,自然不能在此時將其中的內(nèi)情透露給更多的人知道。
“你說不出來,便是盲目信人了?”魏家族長若有所指。
秦家族長一聽這話,立時眼一橫,“你這話是何意?德昌與繼勛為義兄弟多年,難不成繼勛會哄騙德昌?要他放下殺子之仇,迎一個叛國賊入城?”
“我并非是這個意思,不論是咱們兩族,還是雍州現(xiàn)今的這些百姓們,少有沒在十六年前受過大災的,當年胡人來勢洶洶,燒殺搶掠,德昌的父親,還有你們秦將軍的父兄,哪個不是死狀凄慘,燒得連骨頭都找不到?這座雍州城,當年燒沒了一半,多少人死于非命……”
魏族長話至此處,他喉頭發(fā)澀,此間天色青灰暗淡,雜聲漸退,眾人幾乎沉默。
“昔年楊天哲之父楊鳴天生怕死,大敵當前意欲棄城而逃,被苗天寧苗統(tǒng)制一刀殺了,何以他楊天哲安然投敵十六年后,想要回來,便能回來?”
魏族長的拐杖重擊地面,“今日若由他入城,來日,我等又將如何面對死去的至親?!”
“不能讓他入城!”
“誰知道他究竟存的什么心思?既做了胡人的走狗,又為何要回來?”
越來越多的聲音涌現(xiàn),諸般揣測紛至沓來。
秦家的老族長一不發(fā),雙手按在拐杖上,以支撐自己佝僂的身體,他只用一雙渾濁的眼睛,平靜地凝視秦繼勛。
倪素在城樓之上,聽著底下那片翻沸的人聲,越來越多的雍州百姓聚集于此,憤怒地叫喊著“不能讓楊天哲入城”的話。
“咱們雍州軍都要撤入城中了,難道還能留楊天哲的起義軍在城外么?真若如此,那楊天哲和他手底下的人該作何想?”
段嶸與她站在一處,瞧著底下的動靜,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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