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孫媳褲腿鞋面都沾了土，又不是幫親家種完地才回來的，這絕不正常。佟穗看向蕭縝。

蕭縝掃眼家人，沉聲道：“半路遇到一波占山為匪的流民，費(fèi)了些功夫才甩開?！?

賀氏臉色大變，驚慌道：“咱們這邊也鬧山匪了？人多不多？”

早就聽說龍行山西嶺那邊有幫勢力頗大的山匪，官府剿了幾次都沒拿下，只是因?yàn)殡x得遠(yuǎn)，還不曾來禍害靈水村這邊，至于那些十幾、幾十號人的小匪幫，輕易不敢來靈水村這樣的大村。

蕭縝：“看到的有十幾個，不確定是否有其他同伙沒下山?！?

蕭穆：“行了，你跟我去屋里說，玉蟬、柳兒你們幫阿滿搬下東西?！?

老爺子直接把兒孫們都帶走了。

賀氏朝女兒使個眼色，她緊跟著追了上去，哪怕不能進(jìn)屋，躲在外面聽聽風(fēng)聲也好。

佟穗并沒帶什么值錢的東西回來，剩下的餑餑都是有數(shù)的，她直接把數(shù)量告訴蕭玉蟬，再讓蕭玉蟬先把餑餑帶去灶房放著。

蕭玉蟬失望地走了。

佟穗與柳初拎著包袱去了東院。

經(jīng)歷過一場生死劫難，再次踏進(jìn)這間還不是特別熟悉的小屋，佟穗竟也有了一種回家的踏實(shí)感。

柳初憐惜道：“看你這模樣，嚇得不輕吧？你在屋里歇會兒，我去燒水，洗個澡就舒服了?！?

佟穗渾身都虛，只能麻煩她：“大嫂多燒點(diǎn)，二爺回來也得洗一下?！?

柳初笑著應(yīng)了。

熱水燒好，柳初去東廂房后門外把浴桶搬了進(jìn)來，幫忙擦擦又兌好溫水。

考慮到蕭縝隨時可能回來，柳初先回了上房。

佟穗插好南屋的門，剛要脫衣裳，注意到雙手指甲縫里都是泥土，費(fèi)些功夫清理干凈才開始洗身上。

潑了水，佟穗坐到北屋炕頭，散著半濕的頭發(fā)曬日頭，直到此時，她才有了饑餓之感。

一頭長發(fā)快要干了，蕭縝回來了，手里端著一個碗，里面是兩個冒著熱氣的苞米餑餑。

佟穗意外道：“你熱的？”

蕭縝：“讓二嬸熱的。”

他們在屋里說話，二嬸在外鬼

鬼祟祟，蕭縝想到佟穗還餓著，干脆請二嬸幫忙熱熱飯。

他說的簡略，佟穗?yún)s能想象出賀氏不樂意的樣子，甚至?xí)驗(yàn)樵摕釒讉€餑餑與蕭縝討價還價。

佟穗：“其實(shí)我吃一個就夠了，那個你吃吧?！?

蕭縝：“一口氣跑了那么遠(yuǎn)，多吃點(diǎn)。”

佟穗：“……”

她垂了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蕭縝聞到了淡淡的皂角香，看看她浴后紅撲撲的臉頰，再看向那一頭烏黑蓬松的發(fā)。

男人站在炕邊一動不動，佟穗能察覺到他的打量，是在看她吃東西嗎？

佟穗挺不自在的，提醒道：“鍋里還有熱水，你也去洗洗。”

蕭縝：“嗯，只是手臂上有傷，等會兒洗頭時得你過來幫下忙。”

佟穗點(diǎn)點(diǎn)頭。

蕭縝一走，佟穗便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上午干的都是耗力氣的事，兩個餑餑吃下去剛好飽。

聽著南屋的水聲，佟穗對著銅鏡扎好頭發(fā)。

又在堂屋刷了碗，就聽那邊喚她了。

佟穗心跳有些快，推開南屋虛掩的門后，發(fā)現(xiàn)蕭縝并沒有如她以為的那般坐在浴桶中，而是坐在桶外的小板凳上，穿著長褲，只袒著結(jié)實(shí)健碩的上半身。

對視一眼，蕭縝單手扶著浴桶邊緣，將頭探向桶內(nèi)。他手臂上的刀傷讓佟穗無暇去羞澀什么，卷好袖子站到他旁邊，先解開束發(fā)的布巾，再左手輕按他后頸，右手從桶里撩水淋到他頭頂發(fā)上。

挖了皂角泥搓了一遍，用桶里的水沖一遍，再從盆子里舀干凈的水又沖一遍，這便洗好了。

正要拿巾子幫他擦頭發(fā)，外面響起蕭野的聲音：“二哥，我卸騾子時發(fā)現(xiàn)車板上有滴血，你是不是受傷了？”

因?yàn)殛P(guān)心哥哥，蕭野的腳步很急，一邊說著人已經(jīng)沖到了北屋門口，挑簾見里面沒人，疑惑地又喊了一聲：“二哥？”

蕭縝：“我在洗頭?！?

蕭野的腳步聲馬上往南屋來了。

蕭縝還低著頭，透過濕噠噠垂下來的頭發(fā)縫隙看見她緊張地絞手，及時道：“在外面等著，我馬上出來?！?

蕭野剛想說“咱們兄弟還怕我看你嗎”

，忽地記起今日不同往日，二嫂可能在里面，不由嘿笑兩聲：“行，我去北屋等?！?

佟穗暗暗咬唇，小叔子等就等，嘿笑是何意，好像她與蕭縝在做什么不正經(jīng)的。

有點(diǎn)惱，佟穗幫蕭縝擦頭時就不是那么溫柔。

蕭縝第一次讓她幫忙，無從比較，只覺得她這力道已經(jīng)夠輕了。

擦好頭發(fā)，蕭縝站起來就要出去。

佟穗急著道：“衣裳！”

蕭縝看她又羞又惱卻不敢瞧他的樣子，這才撿起放在一旁的干凈外衣，三兩下穿好。

北屋，蕭野不客氣地又把兄長才披上的外衣扒了，瞧見那幾道刀傷，恨得咬牙切齒：“他們在哪個山頭，二哥你帶我們殺過去，非替你報仇不可！”

蕭縝：“已經(jīng)殺了，你二嫂膽小怕官府追究，自己知道就好，別再往外傳，包括自家人?！?

蕭野：“十幾個都?xì)⒘?？?

蕭縝默認(rèn)。

蕭野很解氣，笑著笑著一頓，低聲道：“二嫂肯定嚇得不輕，怪不得臉色那么差?！?

蕭縝：“沒別的事你先回去，我還要上藥?！?

蕭野：“那我?guī)湍闵贤暝僮?。?

蕭縝瞥了他一眼。

蕭野：“……哦，有二嫂了，就嫌棄我粗手粗腳了?！?

蕭縝：“以后找我就在外面喊，我自會出去，你別冒冒失失往里闖。”

蕭野哼道：“就你講究，大白天的，你要是老老實(shí)實(shí)，有何不敢讓我撞見的？”

蕭縝人高腿長，坐在炕沿雙腳還穩(wěn)穩(wěn)地踩著地，聞抬起一腳朝弟弟踹去。

蕭野猴子似的往后一蹦，扭頭朝南屋那邊叫嚷：“二嫂，我好心關(guān)心二哥，二哥居然踹我！”

蕭縝：“滾?！?

佟穗其實(shí)都聽見了，先是為小叔子的關(guān)懷感到心暖，又為他的口沒遮攔生惱。

當(dāng)然，佟穗也沒忽略自家夫君的壞，明明小叔子都主動要幫忙了，他非要把上藥的活兒留給她。

趁蕭野還沒出來，佟穗搶先道：“你們兄弟好好聊，大嫂剛剛叫我過去一趟，我去看看?！?

兄弟倆就聽著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從南屋轉(zhuǎn)移到了堂屋外。

蕭縝垂眸。

蕭野大笑：“得了，你自己上藥吧，我也不管你，叫你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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