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誰來了？

李賀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對方并未起身。

不過他立刻注意到，對方對面的落地窗外，路邊正停了四輛車組成的車隊。

打頭是一輛銀狐a3，后面則是一輛奧迪a8，和兩輛雷克薩斯lm。

車上很快就下來三個人，銀狐上下來的人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平板，又抬頭看了眼頭頂?shù)目系禄谱樱椭苯訋е硗鈨扇俗哌M來。

對方只環(huán)視了半圈，就看到了抬手打招呼的喬木，瞬間切換成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路過李賀身邊時，甚至都沒瞟他一眼，直接當(dāng)他是空氣。

這讓李賀一時有些迷茫：這一幕他太熟悉了，可過去，都是那些所謂的當(dāng)權(quán)者、企業(yè)家，對他笑臉相迎，對其他人視若無睹啊。

現(xiàn)在突然倒了個個兒，讓他有些回不過神來。

等他回過神時，那人已經(jīng)熱情地握著喬木的手，完成了自我介紹與客套，開始介紹起身后兩人，以至于他都沒聽到那人是什么身份。

不過他的兩個跟班也已經(jīng)湊了過來。

“這位是萬邦置業(yè)的許經(jīng)理，整個交易都由他負責(zé)主持，避免一切潛在的法律風(fēng)險。

“這位是劉助理，是首開集團的董事長助理。他能全權(quán)代表買方處理此事。”

“喬先生，”地產(chǎn)中介的許經(jīng)理立刻上前，熱情地握住喬木的手，“恭喜你啊，喜提新居！”

他當(dāng)然要熱情，這一單，直接頂他兩年的業(yè)績了。

那個劉助理卻沒說話，只是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地觀察著場上的所有人，似乎是想從中解讀出什么來。

“來的路上我和各方都確認(rèn)過，交易基本已經(jīng)敲定了。不過還需要買賣雙方，尤其是您這邊配合一下，簽署一些文件。當(dāng)然，之后的手續(xù)流程，您就不用費心了，我們公司會為您辦妥的。以我們的專業(yè)程度，絕不會出任何紕漏，請您放一百個心！”

聽著這邊的寒暄，李賀有些發(fā)懵。

不僅是他，跟過來的兩個跟班也懵了，只有吳曉薇還搞不清狀況，以為是喬木那邊找來了什么靠山給說和呢。

李賀仔細打量著這三個人，想確認(rèn)他們是不是喬木雇來的演員。

現(xiàn)在不是專門有這種業(yè)務(wù)嗎？一群業(yè)余演員充當(dāng)各種角色，突然蹦出來來一場街頭鬧劇，幫雇主裝逼或者示愛什么的。

但至少那個劉助理，一看就是在大人物身邊待過的，那種“宰相門房七品官”的架勢，他再熟悉不過了。

不過也可能是演技好？他不確定，畢竟他不怎么識人。

“首開集團的董事長是誰？”懶得觀察，他直接過去，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的寒暄。

面對這硬邦邦的質(zhì)問語氣，那位劉助理有些不快，但涵養(yǎng)很好，沒表露出來。只是訝異地瞥了他一眼，又疑惑地看向喬木。

喬木聳了聳肩：“找茬的，不知道是哪路二世祖?！?

找茬的？新來的三人三臉懵逼，都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不過還是劉助理率先反應(yīng)過來：二世祖？

這種二代們撞到一起，相互賭氣的場面，他不是沒見過。他老板家的那位公子也這么干過，作為老板的親信，他自然也給對方擦過屁股。

喬木這么一說，他就心中了然，又對眼前這個青年多了幾分好感：

這位完全可以不提這三人的身份，任憑雙方爆發(fā)沖突，逼著他站到自己這一邊，給自己當(dāng)槍、當(dāng)盾牌。

但人家不僅沒這么做，反而還大大方方提醒他，讓他不會貿(mào)然與人結(jié)怨。

是會來事的人，他喜歡會來事的人。

這次說不定并非一錘子買賣，以后有可能還能深交。

想到此，他臉上露出了矜持的笑容：“我們集團的董事長是寇佳宏先生，這一點您在網(wǎng)上就能查到?！?

知道對方是質(zhì)疑他的身份，他又特意轉(zhuǎn)頭對喬木解釋：“寇總今天去劉莊路開會，趕不回來，特意囑托我把事情處理好?！?

聽到這個說法，李賀心中的疑慮消去了大半：tz區(qū)劉莊路，是首都多個部門的辦公地。

體制內(nèi)的人在公共場合想要說得隱晦一些，避免周圍群眾的關(guān)注，往往會用部門所在街道或大樓的名稱，代替部門名稱。

這不是一個搞街頭即興演出的底層小蝦米能想到的。

但……這豈不是意味著，這家伙真的把一個不得了的人招來了？

一念至此，他又試探道：“劉助理是來賣房的？”

劉助理看了一眼喬木，見他并未阻攔，才如實道：“是的，喬先生想要在萬城華府買一套房，正好我們手上還有空房，中介就聯(lián)系了我們?！?

李賀扭頭看去，萬邦置業(yè)的那個許經(jīng)理，還是一臉得體的笑容，但茫然的眼神卻騙不了人。

顯然，這家伙根本還沒搞清狀況，明顯就是個底層的小蝦米。這種人，能聯(lián)系到首開集團的董事長助理？

笑話！

他忍不住冷笑：“我剛問過你們公司的舒總，他可是向我保證，你們手里并沒有空置房代售。”

“舒總？哪個舒總？”劉助理眉毛一揚，“我記得我們首開應(yīng)該沒有姓舒的領(lǐng)導(dǎo)吧？”

李賀直接掏出手機：“華北區(qū)副總裁舒慶春，要我給他打個電話嗎？”

他以為到了這一步，對方怎么也該知難而退了。

但他沒想到，對方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竟然點頭道：“可以，這樣也能把話說清楚?！?

這家伙，是真搞不清狀況？

難以置信中，他真的撥出了這個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李少？是我，小舒，您還有事？”電話那頭的男人，語氣諂媚，聽音色歲數(shù)不小了，至少四五十了，卻在二三十歲的李賀面前，自稱小舒。

這話一傳出來，店里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中，就有人發(fā)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劉助理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了。

畢竟對方是他們公司的高管，這副德性，丟的是他們首開的臉。

但他還是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朝李賀伸出手，征詢對方的意見。

李賀自無不可，直接將手機放在他手上，心中冷笑：看你們還怎么演！

但下一刻，劉助理只是自報了個家門，那邊就傳來了舒總高亢的聲音：“劉助理，你也和李少在一起?。∧銈円彩桥笥?？嗨！嗨！這可是……我要是知道啊，早先就該多和您聯(lián)絡(luò)了！”

劉助理卻并沒接茬，而是直奔主題：“舒總，這位李公子說，您告訴他，咱們集團手里，已經(jīng)沒有萬城華府的資產(chǎn)了?！?

“是！我查了一下，確實沒有了，”對方回答得很痛快，但剛說完似乎察覺到不對，語氣就有些猶疑了，“是有什么問題嗎？”

“我受寇總委托，來處理一套待售的資產(chǎn)，恰巧遇到李公子了。但他好像對我的身份心有疑慮，所以我也是貿(mào)然打這個電話，請您幫忙解釋一下?！?

“啊？哦，哦哦！”對方愣了愣，立刻說道，“沒問題！李少，這位確實是我們集團的董事長助理，很受我們董事長的器重啊！我去總部開會經(jīng)常能遇到他，肯定做不得假！您買房的話，就放心跟他買吧！”

劉助理笑著看向李賀，一臉無辜。

李賀一把奪過電話，直接按掉，毫無客氣可。

劉助理也毫不在意，至少表面上不在意。

這一通電話，也讓他確認(rèn)了，眼前這位，絕非普通的二世祖。能讓首開一個中層干部那么不要臉地舔，至少得是什么級別的背景，他心里有數(shù)。

李賀此刻的臉色非常不好看，倒不是因為自己誤會對方了，而是因為，這個喬木，竟然真把正經(jīng)的人物給叫過來了？！

此時此刻他哪還想不明白，萬城華府不是沒房子，而是有房子，但那個舒總不知道！

明顯就是總部，或者寇總自己扣下了一批，沒放出去，專門用來拉關(guān)系、送人情。

這種房子，更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到的。

你想買？那得看人家首開的老總，瞧不瞧得上你，愿不愿意賣你這個人情。

人家愿意，你才有資格按市場價買這個房子！

可這不就意味著，這個喬木……就連首開的寇總，都愿意結(jié)交？

寇總，可不只是一個總那么簡單。

首開集團，是專門負責(zé)首都地產(chǎn)運作開發(fā)的大型綜合地產(chǎn)巨頭，能在這家公司做到董事長，已經(jīng)不是在首都有人脈了，得在最頂層有過硬的關(guān)系才行！

別說他了，就算他老子見了寇總，也得放尊重些。

他家里，也就他爺爺和大伯，有資格俯視對方。

不，嚴(yán)格來說他大伯也不行，不是一個系統(tǒng)一個地方的，管不著人家……

李賀此刻再也不懷疑這是喬木演給自己看了。

這家伙，竟然真的是扮豬吃老虎？！

不過他此時想要后悔，卻已經(jīng)晚了。剛才這半個多小時，梁子早就結(jié)得死死的了。

他們這個圈子，玩兒的就是個面子。他當(dāng)著對方那么多小伙伴的面，落了對方的面子。

要解開，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找個兩邊都說的上話的人物，從中說和，對方給那位面子，他欠那位人情。

要么就是他乖乖認(rèn)慫，當(dāng)眾道歉，拿自己的面子補給對方。

開什么玩笑？！

他喬木算是個什么東西？配得上他這么做？！

一時之間，他心思游移不定。

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轉(zhuǎn)身就走，直接賴賬。

但這也等于認(rèn)慫了，還是最沒擔(dān)當(dāng)?shù)哪欠N認(rèn)慫法，他怎么可能甘心？

猶豫了片刻，他終于拿定了主意，緊蹙的眉頭很快又松開，臉上也恢復(fù)了那標(biāo)志性的若有若無的譏笑。

“劉助理？”下定決心后，他開口了。

劉助理是來賣房的，不是來站隊的，尤其是知道他是個大人物后，立刻重視地看向他：“李公子什么吩咐？”

“貴公司賣房，不關(guān)我的事，”他意有所指地看著旁邊的喬木，譏笑道，“不過簽合同之前，最好確認(rèn)一下，買家付不付得起，而且有沒有資格買?！?

“省得他違約了，連累您讓寇總批評，是不是？”

無論那個喬木背后有什么他一時沒查到的背景，但他就是篤定一點：

對方絕非富貴人家，最多就是結(jié)交了個貴人罷了。所以，對方絕對拿不出買房的錢。

只要對方買不下房子，這場較勁，依然是他贏！

在意識到這個喬木背后可能有人時，他已經(jīng)熄了搶女人的心思了。但無論如何，他都得把他剛才親口說出的賭局贏下來，否則傳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擱？

那邊的劉助理聽了他的話，也愣住了：有沒有資格買？什么意思？他們這個圈子，買個房還要討論什么資格？

不過他能做到董事長助理，自然也是人精一個，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潛臺詞：

對方的意思是，這個喬木不僅沒有買房的錢，就連首都戶口、五年社保這種規(guī)矩都繞不過去？是打腫臉充胖子，逗他玩呢？

嘶——這可有意思了啊……

他正想著要不要確認(rèn)一下，那邊給他們領(lǐng)路的新的譚經(jīng)理，卻適時開口了：

“沒關(guān)系，劉助理。資質(zhì)什么的不是問題，您完全不用操心。有任何問題，我們公司都會解決?！?

劉助理立刻閉上了嘴，把到嘴邊的詢問，咽了回去。

他知道新這家公司，在他們?nèi)ψ永?，被譽為最神秘國企。

電話里寇總也直接跟他說了，來到這里，就聽新的人怎么說。人家怎么說，他就怎么辦。

他當(dāng)時聽得一愣一愣的，還開玩笑問是不是人家說房子白送，他也得照做。

沒想到寇總只是猶豫了一瞬，竟然告訴他，如果人家要求房子白送，那他就一定要想辦法倒貼點兒什么。無論貼什么，只要不超過房子的價格，公司都給他兜著！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

這特么是什么公司??？這特么是什么背景啊？竟然能讓寇總做出那種表態(tài)。

現(xiàn)在新這位這么說，他雖然心中好奇到了極點，但自然不會多問，只是點頭稱好。

旁邊的李賀，此刻則是一腦門子問號：

你們玩兒我？這就行了？就這么算了？這個世界是這個規(guī)則嗎？難不成這個喬木，是什么地球隱皇的皇子不成？我們都是在給他打工？

疑惑之間，他直接看向那個剛才說話的人，粗暴地問：“你是誰？”

那人也不以為意，笑著做了自我介紹：“我是新公關(guān)部經(jīng)理，譚博。李公子有何指點？”

新？李賀有些疑惑。

這家公司……聽上去有些耳熟，但他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積極跟班湊上來，輕聲道：“那個喬木就是新太原分公司的。”

不，不是這個……他微微搖了搖頭。一定是更早之前聽過，而且不止一次，不止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