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嘆息地笑著搖頭:“這么跟你們說吧,啊。咱們國家講究高校產學研一體化,懂吧?就是工業(yè)生產、人才培養(yǎng)和科技研究,三者一起搞,不分家?!?
“這個過程中,肯定需要什么呀?”他掰著指頭,“一要錢,這個都能理解,對吧?二要產業(yè)界的支持,三要最前沿的人才來助力教學工作。”
“有了錢,才能搞研發(fā)。有了產業(yè)界的支持,才能知道市場的需求,研發(fā)才能找準方向。有了行業(yè)的人來當老師,學校的教學才不會脫離實際,與社會脫節(jié)。所以,高校和企業(yè),這二者之間的關系是非常緊密的?!?
他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也給自己時間組織措辭,才繼續(xù)說道:“那現(xiàn)在問題來了,一家企業(yè),每年給你幾億幾十億,還優(yōu)先招聘你學校的學生幫你解決就業(yè),還讓你的學生去人家企業(yè)實習,派企業(yè)的員工來你學校授課。
“人家在你身上投入這么大,現(xiàn)在說了,我不圖別的,你就每年額外給我?guī)讉€招生名額……”說到這里,他語氣嚴肅,“注意,這是不占用統(tǒng)招名額的,就是說純粹新增。有它,統(tǒng)招不會少一個;沒它,統(tǒng)招不會多一個。都明白吧?”
“那好,現(xiàn)在企業(yè)給了你這么多好處,就朝你要幾個名額,而且這個名額不是給企業(yè)領導的,是給企業(yè)定向生的。
“這個學生畢業(yè)之后,哪都不能去,只能去這家企業(yè)工作,干滿十年、二十年,才能離開。哪怕企業(yè)給他開一個月五千,他也得干,辭職就要賠幾百萬上千萬……”
說到這里,他故意露出曖昧的笑容:“當然啦,現(xiàn)實中肯定不能這么摳,而且這個定向生也可能湊巧是某位領導的孩子。當然!只是湊巧!這個大家都明白的,對吧?”
隨即他臉色一變,又將話題拽回去:“請問,假如你是高校負責人,這個名額,你給,還是不給?”
“給了,你的學校就得到一大筆助力!不給……”他露出那標志性的猥瑣笑容,“你學校的競爭對手,就得到一大筆助力!”
“這下都懂了吧?”他笑著點了點屏幕,“別什么事情都想得那么骯臟黑暗,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嘛!”
見彈幕里都在刷“懂了懂了,原來是這樣啊,張老師真不容易”,張子彪也松了口氣,并選擇對個別幾條“所以,這個新到底是干嘛的”的彈幕視而不見。
哥們兒,我也很想知道那家公司到底是干嘛的!
不過好歹把直播間保住了。
萬幸,萬幸。
……
康健的離世,又制造了一波輿論熱點。
而童小燕在宣布永久關閉募捐通道、不再接受任何捐款后,又宣布只為自己和孩子保留五百萬,剩下所有善款,都將在一個合適的時間,捐贈給一家她信任的慈善機構。
此外,童小燕暫時拒絕了市民政局為她安排的工作,接受了301醫(yī)院的邀請,決定先帶著孩子前往首都治病。
這是一個很冒險的決定,很多網友都在勸她慎重。因為根據有關部門的一貫鳥性,等熱點消退,解決工作這個事情,人家可能就不認了。
301醫(yī)院已經拿到了大同三醫(yī)院關于童小燕的所有診療記錄,并組織了專家預會診。
院方目前的方案是,推薦童小燕接受一項靶向藥與免疫治療結合的先鋒療法。
之所以說是先鋒療法,是因為這兩款藥都處于三期臨床試驗狀態(tài),還未正式上市。
據說該款新型靶向藥,專門用于治療不能手術的局部晚期和晚期胃癌,可大幅提高進展生存期和總體生存期。
再結合另一款最新免疫藥物,目前已經將晚期胃癌患者原本只有寥寥數月的平均總體生存期,延長數倍,至四十多個月。
這兩款藥物甫一問世,就廣受業(yè)界關注。還未上市,就已經被業(yè)內認定是目前最優(yōu)秀的晚期胃癌治療方案,遠遠凌駕于其他一切治療方案之上。
而兩款藥品的研發(fā)公司,先行生物,也是炙手可熱的行業(yè)新貴。
當然,新內部論壇上,已經有人扒出了這兩款藥的具體項目出處,只是相關調查員無法確定。
畢竟調查員只負責將技術資料帶出來,他們基本無法真正理解自己帶出來的到底是什么。
不過這也足夠調查員們裝逼了。
調查員很清楚自己在做的事情,對整個人類文明有著怎樣深遠的影響。但現(xiàn)實中,他們很難直觀感受到這種影響。
一是上面所說,很多時候他們自己往往并不清楚自己帶出來的技術究竟是什么;二是整個行業(yè)都在刻意壓制技術擴散的速度,絕大多數科技其實都被束之高閣了,并未真正造福全人類。
這一次,是調查員們,至少是國內調查員們,首次直觀地、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是如何幫助到一個絕望而無助的具體個人的。
這對這個桀驁不馴、自視甚高的群體,有著極為深遠而又潛移默化的影響。
當然,這并不會讓他們就此成為高尚的、純粹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例如現(xiàn)在,他們就一味地沉浸在不需要執(zhí)行項目,更不需要操心保底的快樂生活中,幸災樂禍地看著曾經無比清閑的資訊部,在短短半個月內,被操練成了狗。
沒有一個人為自己“拿著公司的工資卻不能工作,不能回報公司”而感到愧疚與不安。
他們的良心,都喂了狗。
不過也有人是例外。
例如此刻,喬木看著家中堆積成山的快遞,一臉無語。
喬母一邊拆快遞,從里面拿出一件件老年用品和保健品,一邊埋怨他亂花錢,凈買些沒用的東西,比老年人還容易受騙上當。
喬木翻了個白眼,回屋關門,撥通了觀月惠美的電話。
“說說吧,我家這堆快遞,是怎么回事?”
“嘿嘿,被你猜到了?”對方恬不知恥,“你果然能體會到我對你、對伯父伯母的關懷之心,對吧?”
“關懷個屁,你都沒見過他們,”喬木翻了個白眼,“哪次出去吃飯不是我買單?”
“外賣呢?咱們才出去吃過幾次?外賣不都是我買單?”對方抗聲,“再說了,這些快遞多少錢,要不要我統(tǒng)計一下告訴你,你把錢給我???”
“行,”喬木果斷同意,“不用統(tǒng)計了,我直接轉你兩萬吧。”
“嘿嘿,我說笑呢,你這人怎么不識逗?”
他已經被對方的恬不知恥鎮(zhèn)住了:“你到底想干嘛?”
“我在你心里就是這種人?”
“是,不說算了?!?
“別!”觀月立刻認慫,“就是你上次說的,我可以重新執(zhí)行項目……”
喬木嘆了口氣:他就知道。
當時說出這話時,對方眼睛都放光了,激動之下,直接抱住他狠狠給了他一口。
他回大同,看望高考順利的露露、躲鄭家那倆奇葩,都只是次要原因。
主要原因還是那個激吻后,他倆就不知道該怎么相處了,他干脆狼狽地逃了出來。
“我得先搞清楚一些情況,才能幫你具體運作,現(xiàn)在他們忙成這個樣子,誰會搭理我?”他嘆了口氣,“再說了,就算今天搞定了,你也進不去項目,總得等智腦恢復正常。”
“哦……”觀月語氣有些委屈,他仿佛看到對方在手機另一邊,撅著小嘴的表情。
“我做成了你怎么報答我?”
不知怎么的,喬木下意識就問出這么一句。話音剛落,他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沉默……
十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后,電話中才傳來蚊子般的聲音: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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