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么要重新搭建地獄？為了讓你的主人對曾經拋……哦，抱歉，是前主人。為了讓你的前主人對隨意拋棄你這種非常糟糕的行為感到后悔，對吧？

“那么請問，你的前主人，為什么要拋棄包括你在內的一切呢？他的國度、他的權勢、他的力量，甚至他的翅膀，他全都不要了，就跑到人間開酒吧，為什么？

“因為他不滿意，對不對？他對他的人生……神生？總之就是不喜歡之前的生活，那生活環(huán)境肯定也包括在內，不然他何必跑去人間呢？把地獄改造成人間那樣不就好了？

“所以你明白了嗎？他根本不在乎地獄！至少不在乎他所擁有的那個地獄！就算你能打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甚至更大更強的地獄，他也不在乎！

“如果他都不在乎了，你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一切，還有什么意義？！”

神子都聽入迷了。雖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只聽了這一會兒，她就大致拼出了故事的原型。

死神認為，自己的某個人格，其實是被地獄之主拋棄的仆從。他與這個仆從達成合作，共同打造一個新的地獄，來幫對方實現(xiàn)復仇，至少是實現(xiàn)嘚瑟。

但在施工方案上，雙方產生了分歧。

這個劇情……就是說，還蠻吸引人的，充滿了大膽的想象力，完全可以寫成話劇劇本。

甚至還可以在仆人與前主人之間加入一些似是而非的曖昧元素，吸引女性觀眾。

“所以，翅膀，我絕對支持你的復仇大業(yè)，但咱們必須講究策略，這種事情，不是只有決心就能做好的，對不對？”

勸說似乎有效了呢，他語氣緩和下來了，管那位叫翅膀，那位也沒反駁，應該是在沉思。

神子如此想道。

“要讓他感到后悔，咱們就必須投其所好、有的放矢，對不對？他喜歡什么樣的環(huán)境？具體來說，他喜歡人間的什么？

“紙醉金迷？當然不是。如果他只是喜歡紙醉金迷，那他直接待在酒吧里就好了，何必跟著女警四處亂跑？

“伸張正義？也不是。他干的臟活兒也不少，可談不上正義，只能說他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那他到底喜歡人間的什么呢？”

對話，或者說單方面的講話暫停了，房間中再次安靜得甚至都能聽到呼吸聲。

神子自己也在憑借有限的信息，猜測那位前主人到底喜歡人間什么，能讓他放棄地獄之主的權位。

結合過去看過的文藝作品，她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他喜歡的，是人間的多樣性！美好的、丑陋的、神圣的、骯臟的、善良的、邪惡的、謙卑的、傲慢的……這種千人千面，是只會算計與折磨的地獄所不具備的！錯綜復雜、難以揣摩、不可預測、總有驚喜！”喬木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就是這個！神子險些忍不住拍手贊同了。他們想到一起去了。

“所以，我們需要的是還原一個地獄嗎？當然不是！我們需要的，是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屬于靈魂的人間！

“我們要讓他知道，他明明有成千上萬年的時間，將地獄改造成他喜歡的模樣；但他卻退縮了、放棄了。而你，被他棄若敝履的你，卻成功了！

“真正的報復，從不是什么‘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讓你高攀不起’，而是要讓對方看到，他是如何為了一株小草，而錯過了整天森林！”

一瞬間，神子只感覺整個人都燃起來了！她幾乎是用盡全力，才忍住沒有鼓掌叫好。

寂靜……漫長的寂靜……說話聲消失了……

過了許久，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你醒了？”

被發(fā)現(xiàn)了……神子暗自自責，都怪自己太投入了，竟然一時沒控制住。

她緩緩睜開眼睛，面部表情地起身，環(huán)顧四周，自己確實還在審訊室中，那具女尸仍倒在那里。房間中還有一些之前戰(zhàn)斗的痕跡。

“是你救了我？”她用冷漠的聲音問道，妄圖希望借助自己冷淡的人設來盡力掩飾此刻的尷尬，“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喬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了她片刻，直看得她感覺自己臉頰發(fā)燙，才說道：“咱們都中了幻術，我進入地獄后，擊退了派蒙，就回到這里了。正好看到你受傷昏迷，從幾個惡靈手中救下你，順便幫你治療了傷勢?！?

神子努力讓自己維持人設，就簡單說了句“謝謝?！?

“回去和他們匯合吧，”喬木主動解釋道，“那些惡靈離開了?！?

“離開了？”聽到這話，神子有些繃不住了。

“他們的本意就是讓惡魔曼森降臨，雖然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但曼森已經降臨并離開了，他們自然沒必要與咱們死磕到底?！?

喬木的解釋，讓她感到萬分愕然，但一時之間又找不出什么破綻來。

“也好?！彼缓命c頭表示贊同。有什么事，都等匯合了再說。

但走到門口時，她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從醒來就一直糾纏她的那個問題：“俠道知道嗎？”

“啊？”沒頭沒尾的問題，讓喬木有些愕然，但立刻又緊張起來了。

對方聽到了多少？又猜到了多少？他努力讓自己維持平靜，疑惑問道：“知道什么？”

“你的……是人格分裂，對吧？俠道知情嗎？”

這一問，等同于承認自己剛才偷聽了，確實很丟人。但承認與否，對方都知道了，裝糊涂毫無意義，還不如做點實際的。

當然，這話問得也確實敏感，問完后，她就立刻補充道：“我也認識不少出現(xiàn)狀況的調查員，只要積極配合治療，最終都能好轉甚至痊愈的?！?

這一會兒的工夫，喬木哪里還想不通她是什么意思？只感覺一大股沸騰的血液，直往頭頂躥。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又重重吐出去。

“我還沒做好告訴他的準備……所以……”

“我明白，”神子聞，一臉理解地點頭，“不過你也不用太過緊張。我們這些人，見多識廣。你就是現(xiàn)在告訴他，他也不會對你有什么其他看法的。不要有心理負擔?！?

喬木心中不停罵娘，表面則一臉認真地點頭：“謝謝你。”

對于這種誤解，他也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最大的秘密沒泄露而感到高興。

神子見狀，也沒再說什么，先一步向門外走去。

走廊中靜悄悄的，他們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滲人。但這一路上，他們確實沒再遇到什么危險，順利回到了值班室，與其他人會合。

這大半個小時，他們其實沒做什么事。就是抓了個邪教徒，引出了惡靈，打了兩架。

驅魔師等人在值班室里，也隱約聽到了神子戰(zhàn)斗的動靜。他們本也想去支援，但最終還是決定相信隊友，沒敢妄動。

現(xiàn)在見兩人完好無損地回來了，不僅沒有缺胳膊少腿，甚至連一點點傷都沒有。尤其是神子，原本有些透白的臉上，此時竟前所未有地泛著健康的紅暈。

只要她不開口說話，不是一副被欠錢不還的語氣，就真的是那種令人忍不住接近的陽光女孩了。

聽到喬木說惡靈們都散場了，幾人一時間反而有些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