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鴻的中年已婚男性生活非常規(guī)律。
每天早晨七點起床,洗漱、吃早飯,送孩子去學校,然后回家準備午飯。
沒錯,因為老婆要上班,所以平時做飯是范鴻的責任。
做好飯放保溫柜,十二點去接孩子回家吃飯,午睡后再送孩子去學校,然后才去公司。
五點半接孩子下班,孩子寫作業(yè),他做晚飯,等老婆下班。
作為補償,周六日的三餐,就歸老婆了。
只要沒有突發(fā)事件,他的每一天都是這么過來的。比如昨天婦女節(jié),他晚上就沒做飯,一家人是出去吃的。
就是說,范鴻每天只上半天班,而且每班不到三小時。
因為孩子下午兩點上課,五點半放學。他兩點后才能到公司,五點整就要動身。
所以,從p3到p9,范鴻從來都不是什么模范職工。如果調(diào)查員有考勤的話,他的考勤,放在全省,都堪稱惡劣。
去年謀劃升p9的那幾個月,已經(jīng)是他最敬業(yè)的狀態(tài)了,也是他的極限了。
再讓他來一次,他寧可辭職走人……
說說而已,辭職?他又沒瘋。
這種活少錢多的美差,辭了去朝九晚五嗎?
正是因為他的收入足夠高,老婆才能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業(yè),夫妻感情和家庭關(guān)系才能維持多年和睦。
只是夫妻倆都信不過保姆,也不想和日常生活和父母互相打擾,所以平時照顧孩子的事情,就只能他承包了。
所以范鴻可以很自豪地宣布:是他,以一己之力,扛起了這個家。
他老婆一旁聽到了,也只會捧場地夸贊他,絕不會矢口否認。
不過今天早晨是個例外,剛買完菜,方主任就電話讓他過去一趟,也沒說啥事兒。
不過他也理解,他們這行,有很多話,是不方便在電話里說的。畢竟國內(nèi)的隱私保護做得很糙,電話錄音指不定就被哪個工作人員聽了。
所以越是級別高的,越不愛在電話里談?wù)?。反倒是低級別員工無所謂,處分起來無非是扣錢,并不影響前途。
不過對方知道他的作息規(guī)律,如果需要占用中午,通常都會告訴他別做飯了。既然沒說,那就是一陣子的事兒。
他也懶得開后備箱,把肉、菜和酸奶往副駕駛一扔,開著車直奔公司。
省部主任級別是m5,相當于總部的部門副總監(jiān),也相當于調(diào)查員的p10。不過調(diào)查員的級別只是待遇級別,沒有管理權(quán)限。
相應(yīng)的,省部副主任就是m4,省部部門經(jīng)理就是m3,和分部主任一個級別。
通常來說,分部主任干得好,就升省部副主任,干得不好,就平調(diào)省部經(jīng)理。
太原分部目前有一位主任、三位副主任,此外還有四位p9專項派遣員。
這八人,就是太原分部最頂層的人物了。
這并非象征手法,而是事實:太原分部大樓最高的第五層,除了領(lǐng)導會議室,就是這八位的專屬辦公室,沒有別的部門。
主任和三位副主任掌握著整個分部除兩大事業(yè)部外的生殺大權(quán),而四位p9則統(tǒng)治著兩大事業(yè)部的調(diào)查員。
是的,雖然理論上,內(nèi)部項目事業(yè)部歸p6管,但同在一個分部,面對p9和p6,傻子都知道該聽誰的。
這也是一部分省部p6愿意去下面分部的原因:寧為雞首,不為鳳尾。
所以,作為太原分部統(tǒng)治階層的新晉一員,在這里,范鴻可以橫著走。別說一天上三小時班了,哪怕他一周只來一次,做完保底就走,也沒人能指責他什么。
而事實上,他之所以每天待不到三小時,除了在哪待不是待,也是為了隨時都能給予下面調(diào)查員必要的幫助。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還是很敬業(yè)的。
不過人比人得死,比起另外幾個還有野心的,他這點可憐的積極性,就完全不夠看了。
范鴻一路上就隨意猜著這次是什么事兒。
方主任找他,還不在電話里說的,通常來說就兩件事兒:分部領(lǐng)導們在項目上有新想法、其他分部在項目上想合作。
這兩件事其實成的概率都不大,甚至很小。
原因很簡單:內(nèi)斗。
四名主任之間、四名p9之間,各種扯后腿、使絆子。誰有新想法,其他人首先想到的不是我能從中獲得什么好處,而是絕不能讓你從中獲得好處。
最直觀的一件事就是:大同分部唯一的p6,前年年底就重傷轉(zhuǎn)崗了,結(jié)果直到去年底喬木升p6,中間整整一年的時間,省部都沒能按規(guī)定派下去一個p6。
原因既復雜也簡單。
大同分部前主任趙開興,算是省部龔副主任的人,現(xiàn)主任楊海龍擠走對方,甚至將對方逼入絕境的行動,得到了省部方主任的“暗中”支持。
趙開興不是不能滾蛋、不能下臺,但不能被查。公司的手段,他一旦被查,龔副主任肯定會被牽扯進去。最終那家伙選擇了潛逃,很難說其中沒有龔副主任一派的授意甚至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