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克雷薩的死,瞬間摧毀了浮空島上數(shù)百惡魔的士氣,它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四散而逃。
圣光護罩也適時消失,任憑他們沖到浮空島邊緣,一躍而下,逃入扭曲虛空之中。
沒有一只惡魔,想要解決到島上僅存的那不到二十名敵人。幸存……是獲勝的破碎者與德萊尼,也沒有一個想要追擊逃敵。
浮空島上的“惡魔雨”,很快就引發(fā)了連鎖反應(yīng)。
先是登陸場的上千惡魔大軍崩潰了,基地中的數(shù)千惡魔也隨之潰散。
他們蜂擁逃出基地,各自尋找能夠讓自己縱身一躍的虛空裂隙。
至于十公里外另一座鑄魔基地中的惡魔,早就緊閉大門,不再外出了。這里發(fā)生什么,都與他們無關(guān)。
戰(zhàn)斗結(jié)束了。
三百破碎者,幸存者不足半數(shù),其中還有近百重傷員,沒人知道有多少能挺過去。
近五十名圣騎士,只余下區(qū)區(qū)十人。
一百多人的法師部隊,也犧牲了二十多人,不可謂不重。畢竟他們沒得補充。
一想到回去要被瓦戈斯大法師怒噴,卡德加就愁眉苦臉。
不過很快,他的一切不快,就全都一掃而空了:他見到了先知維倫。
這個聯(lián)盟遠(yuǎn)征軍從踏足這個世界起,就不停聽到的名字。
德萊尼視他為救星,堅信他能拯救族人,拯救這個世界,一如一萬年前。獸人則視他為眼中釘,哪怕是努力逃離這個瀕死世界的時候,都不忘了派人四處搜捕他。
在卡德加的印象中,對方應(yīng)該大部分時間都非常睿智,能夠憑借據(jù)說數(shù)萬年的人生,對任何難題都給出寶貴的建議;偶爾則會有些神叨,突然陷入一些奇怪的幻象中,醒來后就會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下達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畢竟對方的身份是領(lǐng)袖和先知。
他唯獨沒想過,對方,竟然還是一位強大的圣光祭司。
剛才那一手直接封鎖整個浮空島,還消滅了十多只地獄火的圣光護罩……
他敢斷,整個艾澤拉斯,無論是圣光大主教阿隆索斯·法奧,還是烏瑟爾、圖拉揚等最強大最虔誠的初代圣騎士,都望塵莫及。
他甚至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如果聯(lián)盟與德萊尼兵戎相見,甚至都不需要傳說中的納魯現(xiàn)身,只需這位先知在戰(zhàn)場上露這么一手,聯(lián)盟軍隊的士氣就會頃刻瓦解。
不過見到對方后,他反而松了口氣:這位濃密的白胡子都拖到膝蓋處的德萊尼老人,正毫無形象地倚著石頭,坐在地上休息,整個人都萎靡不振,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不過這位敢只帶四名護衛(wèi)就趕赴戰(zhàn)場,也令他肅然起敬了。
卡德加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老人,為了區(qū)區(qū)禮儀,就掙扎起身迎接他們。
他的身段很靈活,對外交禮節(jié)更是嗤之以鼻,干脆快步上前,在對方徹底站起來之前,一屁股盤腿坐在對方身旁。
維倫看到這一幕,頓時啞然失笑,也不再講究什么,重新坐回去,朝對面的人類感激地點頭:“感謝您的體諒。”
兩個“老人”,就毫無風(fēng)度地盤腿相對而坐,閑聊了起來。
卡德加自然不覺得自己老。雖然因為詛咒的原因,他的身體確實已經(jīng)衰老到七十多歲了,但他的心態(tài)還是很年輕的。
兩人誰都沒有提及合作、結(jié)盟之類的事情,因為他們都知道,卡德加沒資格討論這種問題,他甚至提都不該提,否則他的任何無心之語,都有可能給之后雙方正式的談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于是,兩人干脆就聊起了圣光之道。
不是教義,更不是力量,畢竟卡德加是法師。他們討論的,是人類與德萊尼這兩個種族對圣光有哪些不同的看法。
這是非常有必要提前非正式溝通的,否則信仰差異這種事情,一不小心就會引來大麻煩。
處理傷員的瑪爾拉德姍姍來遲,他對維倫的到來事先毫不知情,一見面就激烈表達了反對意見。
維倫身為領(lǐng)袖,卻也只是樂呵呵地接受對方的批評。這也讓一旁的卡德加頗為高看。
至于阿卡瑪……
他站在隊伍最后面,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曾經(jīng)追隨的領(lǐng)袖,直到維倫將視線轉(zhuǎn)向他時,才冷冷說道:“這么說,我們又在偉大領(lǐng)袖的帶領(lǐng)下,取得了一場振奮人心的勝利?”
別人還沒什么反應(yīng),瑪爾拉德先炸了:“注意你的辭!”
他轉(zhuǎn)身對著阿卡瑪,自己曾經(jīng)的頂頭上司,怒目而視。后者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就轉(zhuǎn)身要走。
剛才還在戰(zhàn)場上并肩作戰(zhàn)的兩人,此刻卻再次變得疏離。
“阿卡瑪!”維倫連忙喊住對方,他想要起身,雙手卻軟得連地面都撐不住。旁邊的護衛(wèi)看到,立刻上前將他攙扶起來。
“阿卡瑪,”他在護衛(wèi)的攙扶下,來到被他叫住后就紋絲不動的破碎者身邊,認(rèn)真說道,“魯克的研究有了結(jié)果,你們的……變化,并非源自某種瘟疫或病毒,而是因為邪能的污染……他正在想辦法阻止、甚至逆轉(zhuǎn)這種傷害?!?
破碎者梗著脖子,紋絲不動,不去看他,一不發(fā)。
“在事情發(fā)生時,我沒能盡到自己的義務(wù),沒能站出來保護你們,我必須向你們道歉……”維倫真誠說道,“我,我們,都犯下了巨大的錯誤,給你們帶來了巨大的傷害……我知道,這是不值得原諒的?!?
“你們有足夠的理由恨我,恨我們。但我請求你,阿卡瑪,”他的語氣越來越軟,甚至變得懇求,“請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能夠糾正我們之前犯下的錯誤,讓那些被傷害的人,能夠重新得到公正的對待。”
阿卡瑪扭過頭看著對方,依舊一不發(fā)。
現(xiàn)場變得沉默無比。
他想要直接拒絕,然后快意地欣賞對方臉上的痛苦。他知道自己肯定能看到。
但正因為如此,那句就在嘴邊的話,他才難以出口。
“我會把你的話轉(zhuǎn)達給其他破碎者的。”最終,他只冷冷留下這么一句,就直接大步離開了。
維倫松了口氣:“謝謝你……”
這一句,讓阿卡瑪?shù)哪_步一頓,但他沒做停留。
在場其他人也紛紛松了口氣。他們都很清楚,對方雖然沒給準(zhǔn)話,但表達的意思,就是“同意幫助破碎者重返德萊尼社會”。
轉(zhuǎn)達給其他破碎者……畢竟,誰不想回家呢?
看著阿卡瑪離開的背影,先知重重嘆了口氣,整個人仿佛都輕松了不少,就連腰板也挺直了。
他的視線再次移動,這一次,終于落在了喬木五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