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者最終還是離開了,也許真的如它所,“沒必要為了你們這種貨色違約”。
但有一件事情,讓喬木無論如何都無法介懷。
那家伙一邊融入地面的泥土與腐殖質(zhì)中,一邊伸出一條巨大的黑色手臂,沖著近在咫尺的喬木拼命擺手。
邊擺手還邊用數(shù)百米外都清晰可聞的大嗓門高喊“等我啊,千萬別死啊,一定要等我??!”
你能想象足以傳出幾百米的塑料泡沫摩擦聲在你耳邊響起嗎?
喬木渾身戰(zhàn)栗到直接倒在地上蜷成一團(tuán),都沒能緩解那種感覺。
還是狄特莉絲主動走進(jìn)來,喚醒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
接下來的一路上,對方什么都沒問。
按對方的說法,“我跟著你,是為了報恩。如果趁機(jī)刺探你的情報,那有悖我的承諾與信條?!?
三天后,他們穿過最后一座色彩斑斕的山后,抵達(dá)了死海。
遠(yuǎn)眺著,那里只是一望無垠的沙漠,與數(shù)之不盡的沙丘,沒什么特別的。
但在一只腳踩進(jìn)黃沙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這里為什么叫“死海”。
難以明喻的窒息感與流失感,瞬間毫無道理地充斥了他。
非要說的話,他感覺此刻的自己,就是一塊海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包裹、擠壓,將自己好不容易吸飽的水分,一點點擠出去。
他甚至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只是停留在此處,他的生命,都在加速流逝。
仿佛這片黃沙,會吞沒進(jìn)入這里的一切。
他向狄特莉絲描述了這種感覺,不僅沒有得到后者的安撫,后者反而一臉驚疑地瞪著他。
“你們……沒有這種感覺?”他狐疑地問道。
對方痛快地?fù)u頭:“聽都沒聽說過,會不會是你的錯覺?壓力過大什么的,好像會導(dǎo)致錯覺吧?”
喬木啞然。
壓力過大?大個毛線!只要老子愿意,隨時可以脫離危險,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老子能有什么壓力?
但還沒等他反駁,對方反而一臉的若有所思。
“說起來……那幾只深淵者,還有那些怪物,以及你們這些異徒,從來不會踏足這里。就算進(jìn)來了,也不會久留。
“進(jìn)出這里的,除了那些不信邪的普通覺醒者,和不知情的淘金者之外,就只剩下我們了?!?
這確實是個新的思路。
組織過去認(rèn)為,這里成為生命禁區(qū),是因為真的什么都沒有,而且外面還有一只宣告者在四處游蕩。
但如果這個男人所不虛,那會不會是因為,這里真的存在某種會汲取生命的東西。
強(qiáng)大的深淵者、那些奇怪的怪物,和有著神秘力量的異徒都感受到了,唯獨實力不強(qiáng),也沒有特殊能力的大劍的和普通覺醒者們,察覺不到。
“你們進(jìn)出這里的時候,就沒有任何不適嗎?”
面對喬木的問題,狄特莉絲坦誠道:“每一位大劍,不是正在受傷虛弱,就是正在通往受傷虛弱的路上。
“我們的平均履職期,還不到一年?!?
所以,就算有輕微的不適,誰又會真的在乎呢?
沒有一名大劍,會幻想自己得以終老。
她們成為大劍,就是為了鏟除妖魔,并在鏟除妖魔的過程中,走向毀滅。
對方說得坦然,喬木卻聽得心酸。
一名大劍,從訓(xùn)練生轉(zhuǎn)正,到戰(zhàn)死沙場,平均都用不了一年的工夫……
這也是為什么,組織來到這座島嶼不足百年,大劍訓(xùn)練班卻已經(jīng)辦了近兩百期。
消耗量太大了……
這群低則七八歲、高則二十出頭的花季少女們,全都是父母至親被妖魔殺害后,志愿成為不人不鬼的大劍的。
但在組織眼里,她們不過是稍不稱手就隨意丟棄的低賤快消品罷了。
甚至,她們中的某些人,父母至親被害,也是組織一手策劃的陰謀。
正如尼爾湖邊,那個不知名的黑衣人坦的那般,“要有規(guī)劃地提前物色、制造候選人”。
例如組織寄予厚望的雙胞胎精神同調(diào),可控覺醒。
他們需要找到一對新生雙胞胎,從小就抹殺她們的一切自我意識與人格,將她們培養(yǎng)成唯命是從的殺戮機(jī)器。
不……更可能的情況應(yīng)該是,組織奪走他們能找到的所有雙生女嬰,并在永無止境的殘酷訓(xùn)練中,淘汰并銷毀掉其中的“殘次品”。
喬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他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安慰對方。
他很清楚一個事實:這些大劍,無論實力強(qiáng)弱,她們每一個,都有著遠(yuǎn)遠(yuǎn)凌駕于自己之上的意志與覺悟。
這種情況下,他的安慰,除了徒增笑料,只怕什么價值都沒有。
他只好轉(zhuǎn)移話題,或者說是將話題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