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雪漸漸止息,但那股徹骨的冷意卻仿若生了根一般,始終縈繞不散。積雪的街道上,依舊可見諸多身影前后錯落。行人皆裹緊了衣衫,匆匆前行,妄圖在這嚴寒之中添加一絲溫暖。寒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卻也吹不散街頭巷尾彌漫的煙火氣息。一大兩小三道人影悠然地踏在這皚皚的積雪之上。沈書仇雙手背于身后,行于前方,然而目光卻不時地投向后方那被其牽著的兩名少女。第五書雙身著白色錦袍,初露風華的容顏之上綻放著一抹仿若能驅(qū)散周遭凜冽寒意的溫婉淺笑。那一雙迷人的桃花眼始終癡癡地凝視著沈書仇那修長挺拔的背影,當瞧見他轉(zhuǎn)身回望,眸子里的笑意瞬間如春花綻放,愈發(fā)濃郁了幾分。另一名被她牽著的少女身著一襲黑色袍子,她小小的腦袋低垂著,目光中滿是小心翼翼,如驚弓之鳥般窺視著周圍的一切。與身旁那位白衣少女的大方從容相較,恰似兩個極端。她宛如一只初次離開溫暖巢穴、滿心惶恐的幼崽,是那般的怯懦畏縮。實際上,這的確是第五傾寒頭一回踏出沈府的大門,涉足這外面的廣闊世界。在府中,她總是把自已隱匿在那狹促狹小的房間里。唯一能了解外界些許情形的途徑,便是那窄窄小小的窗戶,以及夜晚時分姐姐跟她講述的一些零星趣事。但這些所聞所見也僅僅局限于沈府這一方天地之內(nèi)?,F(xiàn)今,倘若不是沈書仇決然地將她強拉出來,以第五傾寒那膽小羞怯的性子,定然還會一直瑟縮在那個小小的角落里,絕不敢邁出分毫。三人剛邁出沈府不久,一路上走走停停,間或會搭上幾句話。但多是第五書雙與沈書仇在交談,至于第五傾寒,則是豎著小巧的耳朵,一邊聆聽著二人的對話,一邊用那靈動的美眸四下窺探。然而很快,第五傾寒的一雙眼眸驟然被某個物件吸引住了,不知不覺中,就連偷聽的心思都消散無蹤。她匆忙轉(zhuǎn)動視線,卻不巧與沈書仇的目光對視上了,少女的睫毛輕輕一顫?!跋氤詥幔俊鄙驎鹈鎺⑿柕?。第五傾寒又扭頭看向一旁的姐姐,只見第五書雙同樣含著笑望著她,窘迫之下,她低下頭,小嘴抿起,支支吾吾地道:“沒有”“沈哥哥,我也想吃啦,可以嗎?”第五書雙牽著的小手微微使力,給妹妹傾寒傳遞一絲安心,隨即又對著沈書仇說道。“當然可以?!鄙驎鹱匀荒軌蛎靼祝攸c并非第五書雙是否想吃,而是要給傾寒這個小丫頭。罷,沈書仇率先行至攤位前,語氣和緩地向老板要了兩塊酥山。老板應承一聲,很快便將兩塊酥山遞來,沈書仇轉(zhuǎn)身遞給身后的兩名少女。第五傾寒見姐姐已然接過,她也輕輕從其手中接過??粗种械乃稚?,第五傾寒抿著嘴,她其實并非特別想吃,只是單純被其外觀吸引住了。這酥山外表層層疊疊,頗似雪山的紋理,上面還插著彩葉作點綴,且先不嘗內(nèi)味道如何,光是外表就足以吸引人了。“怎么不吃。”這時,耳畔傳來沈書仇的聲音。第五傾寒抬眸瞧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緩緩將酥山放至嘴中輕輕一咬。入口細膩柔滑,同時伴有一股濃郁的奶香味。甜絲絲的味道使得少女好看的眸子微微瞇起,流露出沉醉之色,另一邊的第五書雙亦是被嘴中酥山的滋味所驚艷,眉梢眼角皆盈滿了愉悅。沈書仇僅是淡然而笑,緊接著繼續(xù)引領(lǐng)著兩位少女在街道上悠然漫步。三人未行多久,只見前方聚攏著一群人,其間人人交頭接耳,似是在熱烈地談?wù)撝裁?,卻又不得而知其詳。好奇本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不論男女老少,皆難以抗拒。不出所料,沈書仇帶著兩位少女也一同湊至眾人身旁。只見眾人圍觀的墻角處立著一名赤腳的小女孩,觀其模樣約摸八九歲,身上僅披了一件破舊不堪的大衣用以御寒。“唉!這究竟是誰家的孩子,竟如此可憐?!薄斑@寒天凍地的,僅著一件破大衣,著實令人心生憐憫?!薄安恢欠裼猩菩闹四苁樟粲谒??!北娙思娂娭赶蛐∨ⅲ咦彀松嗟刈h論紛紛,辭中滿是同情與關(guān)切。身邊的第五書雙同樣目睹了小女孩的模樣,瞧著她這般凄慘,心中驟然泛起一絲漣漪。這令她不禁聯(lián)想起自身,雖說不像她這般流落街頭,但同樣命運悲慘。若不是身旁的沈哥哥,她和妹妹至今不知會是何種境地,但結(jié)局定然不會比這個小女孩好上分毫。身旁的沈書仇似乎也察覺到第五書雙內(nèi)心的不安,他的一只大手輕柔地捏住少女的小手。隨即,他將一些碎銀交到少女手中,并投以寬慰的眼神。第五書雙瞬間領(lǐng)會沈書仇的意圖,這是讓她給這小女孩送去。這其中的意味,或許也是對曾經(jīng)的自已的一絲撫慰。第五書雙嬌小的身軀微微從人群后方擠了進去。她緩緩蹲在小女孩面前,目光溫柔地問道:“你怎么獨自一人在此,你家大人呢?”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頭,眼神中盡是恐懼與無助,嘴唇凍得發(fā)紫,顫抖著說道:“我我沒有家了?!甭犅劥嗽挘谖鍟p心中再度一酸,這句話又何嘗不是在映照自已。她輕輕抓起小女孩的手,將那些碎銀放在她手心說道:“照顧好自已,要活下去?!闭f完,第五書雙便要起身離開,小女孩臉上頓時微微有些急切,她趕忙出聲道:“姐姐,你可以收留我嗎?我什么都能做的?!钡谖鍟p腳步微微一頓,她扭過頭去,滿心不忍地說道:“對不起,姐姐沒法養(yǎng)你。”小女孩聽到這話,瞬間低下腦袋,那低垂的眸光中卻有幽光一閃。她當然并非是在天寒地凍中茍延殘喘的無家小女孩,她的真實身份乃是魔宗死庭五大護法之一的魔櫻。她來此的目的,無疑是為了眼前這名雙體一魂的少女。雖說此刻她大可直接將這二人帶走,然而她卻未敢輕舉妄動。這其中的關(guān)鍵緣由在于那名白袍青年,她并不知曉對方的實力究竟處于何種高深境界,因而不敢貿(mào)然用神識去探查。僅一眼望去,她便深知對方絕非尋常之人,只因他的周身散發(fā)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危險意境。但魔櫻自然也不會甘愿就這樣放二人離去,既已前來,總歸是要稍加試探一番。而隨著她眼內(nèi)幽光閃爍,三具黑袍人冷不防地出現(xiàn)在人群后方。他們周身彌散著陰冷至極的氣息,邁著大步,風馳電掣般朝著沈書仇三人逼近。這時,也有路人瞧見了他們,可等待他們的,唯有一道幽暗的刀光。剎那之間!血光在這片銀裝素裹的世界驟然閃現(xiàn),玷污了眼前的潔白無瑕,同時也徹底驚動了在場的眾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