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即就有揭筆而起的,道:“這樣緊要事情,總不能把我們南麓人撇開吧??”
“得趕緊的,大家各自互相問一問,看都有什么想吃的菜色,快列個單子出來,叫人悄悄送去給宋記才好!”
徐山長再如何疾厲色、雷霆大怒,到底事情過去有一陣子了,狗洞雖然封了,夫子、學(xué)諭們的正經(jīng)日子總歸是要過的,誰也不能天天在這里巡來巡去,陪著學(xué)生熬耗。
于是不知不覺的,書院院墻處巡邏的人就慢慢少了起來。
巡邏次數(shù)多的時候,還能有翻墻而出的學(xué)生,而今少了,就更不必說了,出去送個信自然是不難的。
但關(guān)于送信的事,也有人覺得不妥。
“咱們給宋記送菜單子,宋小娘子未必會多做理會吧?”
“這話如何來的?宋小娘子做什么不理會我們?”
“南麓如今狗洞也沒得鉆了,雖然咱們自己總覺得最多再過三兩個月,遲早還有新洞出來,可誰又敢打包票?莫說宋小娘子,我自己都拿不準(zhǔn)——不給她帶生意,光提建議,她能聽嗎?能上心嗎?”
“是這個道理??!哪怕宋小娘子愿意聽,到時候給那群太學(xué)生曉得了,肯定要冷嘲熱諷,說些難聽話的!”
“是極!他們嘴巴討嫌得很,肯定說我們又不能買,幫襯不了生意,還要在這里指手畫腳!”
“可咱們遲早能買的啊——她什么時候開張啊?”
“聽說可能是中秋前后。”
于是乎,一群人就開始掐著手指頭算了起來。
“還好些天,肯定風(fēng)頭已經(jīng)過去了!”
“就是,開張那天,新狗洞肯定也挖好了!”
“咱們后門仔細(xì)尋幾個合適地方,最好又要隱蔽,又要距離宋記近!”
“可那畢竟以后的事情,宋小娘子未必肯信,倒是太學(xué)那群人隨進(jìn)隨出的,她肯定更樂意從他們提的菜里頭選……”
眾人一下子沉默了,個個苦思冥想,各自又提了出來,都被旁人否了,覺得不合適。
等到后頭,忽然一人小聲道:“我倒是有個法子——就是有點(diǎn)子不要臉……”
“什么法子啊?”
“快說!能有用就行,先叫人聽聽是怎么個不要臉法!”
那人便道:“我想著,先頭他們同咱們吵架,不是說要從食巷狗洞鉆進(jìn)來,穿過中間書院,又從后門鉆出去——好去吃宋記東西嗎?”
話音剛落,周圍人有反應(yīng)快的,已經(jīng)猜出來了,叫道:“你是說,咱們也往太學(xué)去?”
“是!就是!”提議人也有些激動,“聽說太學(xué)是用張榜來填的,咱們也寫在一張紙上,等到夜晚,尋個空擋,悄悄趁著他們還沒鎖門,幫忙一貼——只怕他們自己都分辨不出來究竟哪些是自己人寫的,哪些是我們寫的!”
這法子一聽就有用,于是眾人紛紛認(rèn)同,自己先填了,又急忙把紙頁傳下去,再三催說這個機(jī)會很難得的,叫寫菜名的大家用心寫。
因有人問什么時候要填完,這紙頁能不能多放一放,寬松幾天,叫自己想起來一樣寫一樣,免得漏了。
但幾乎立時就聽得有人反對。
“別!今晚就要了!”
“噓,別外傳,咱們要送去太學(xué)的!”
又有人把為什么要連夜送去太學(xué)的理由解釋了一回。
這一下,再不用催,個個都曉得厲害,果然手忙腳亂一通填,趕在下午時分,能寫的都寫了,至于來不及的,就日后再說。
早有兩個常進(jìn)常出的把幾張寫滿了菜名的紙收了起來,趁著一點(diǎn)夜色,偷偷摸摸翻墻而出。
二人溜到對面,進(jìn)了太學(xué),因從前本也來過,路是熟的,很快尋到膳房處。
本以為此時天都黑了,那張貼所謂“征菜令”的地方應(yīng)該早沒人了,但到了一看,居然還是三三兩兩圍著人。
他們一共有三四張紙的菜,真?zhèn)€貼上去,陣仗太大,引人矚目的很,一不小心就要露餡了,二人不敢上前,只好偷偷尋個近點(diǎn)的地方躲著,預(yù)備等人都走了再去。
然則很快,二人就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
他們站得近,張榜處的人幾乎都提了燈籠,或者擎了油燈,照得墻上的字跡亮堂得很。
“怎么沒完沒了的,走了又來,來了又走!”
“你看,他們寫得好像不太對——怎么好像都寫的一樣的啊?”
“還真是!”
又等了好一會,趁著個沒人空檔,二人匆忙湊了過去,點(diǎn)了隨身蠟燭一照。
呵!怪不得看著寫了七八個地方,這會子走近一看,才發(fā)現(xiàn)果然寫的都是同一樣——多半是怕自己喜歡的菜沒人選,或者沒被看到,才在這里背地里加碼。
兩人也不敢多事,眼見左右無人,匆匆貼了。
畢竟紙多,貼到最后一張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人過來了。
見得這里貼大紙就算了,上頭還都是字,來人立刻覺得奇怪,呼問起來:“前頭兩位是哪一齋的,這是在貼什么?”
二人漿糊也不拿了,拔腿就跑。
他們一跑,倒把來人嚇了一跳,追了幾步,見追不上,也就算了,到得貼榜位置,上前一看,見得上頭比起先前突然多出四五張紙的菜名,震驚異常。
等到次日一早,震驚的就不只這一人了。
兩處張榜位置,都擠滿了人。
“也太離奇了吧!!一夜之間,怎的又冒出這么多張紙!”
“我看到好些人半夜去偷偷寫菜名!這不是作弊嘛!”
“不成,我寫的菜明明酉時末還是排在前頭,這菜一晚上,就被其他壓得死死的,也太不公平吧??”
“這樣不行??!容易作假!”
于是群情激奮之下,一眾學(xué)生又改了方法,重新來過——以學(xué)齋為單位,今次每人只有一次機(jī)會,按格韻來排序,遇得自己喜歡的菜可以在下頭畫正字,不管畫字也好,寫新菜名也好,都要署名,算作一票,以免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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