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壁上常年掛著洗不凈的暗紅色血垢,刑具架上擺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鐵器,空氣中彌漫著腐肉、霉菌和絕望的味道。
“放肆!你們放肆!”
一間審訊室內(nèi),傳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剛剛被抓進來的鴻臚寺卿劉長春,雖然身上的官袍已經(jīng)被扒下,換上了粗糙的囚服,被綁在沾滿鹽水的刑架上,但他那股子世家大官的傲氣卻還沒散去。
“本官是鴻臚寺卿!是朝廷九卿之一!”
“你們錦衣衛(wèi)就是這樣辦事的?沒有圣旨,沒有三法司會審,憑什么抓我?!”
“我要見范丞相!我要見陛下!”
劉長春一邊掙扎,一邊唾沫橫飛地罵著,“我那棋社的事,頂多是個管教不嚴!就算打了人,賠錢就是了!憑什么把我關(guān)到這種地方來?”
負責審訊的是錦衣衛(wèi)千戶,一個面容陰鷙的漢子,手里把玩著一根燒紅的烙鐵。
他看著叫囂的劉長春,就像在看一個小丑。
“劉大人,省省力氣吧?!?
千戶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本賬冊,隨手甩在劉長春臉上。
“啪!”
賬冊落地,散開幾頁。
“管教不嚴?那是小事?!?
千戶指著地上的賬冊,“這是我們從你府上暗格里搜出來的私賬。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勝武元年三月,你私吞了北邊使團的進貢,折銀八千兩?!?
“四月初五,你收受江南錢家匯通號的賄賂,利用職務之便,給他們發(fā)放通關(guān)路引?!?
“還有……”
千戶每念一條,劉長春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這是污蔑!是栽贓!”
劉長春眼神閃爍,額頭上滲出冷汗,但嘴還是硬得很,“那是正常的人情往來!是火耗!哪朝哪代當官的不收點孝敬?法不責眾懂不懂?”
“再說了,就算有這幾千兩銀子,那也是貪墨之罪!按律當貶職流放,罪不至死!”
“你們錦衣衛(wèi)這是在羅織罪名!是酷吏行徑!”
劉長春深吸一口氣,試圖用大道理壓人,“陛下剛登基不久,正是要收攏人心的時候。你們這樣對待朝廷重臣,就不怕寒了天下官員的心?就不怕給陛下招來‘暴君’的罵名嗎?”
不得不說,這劉長春雖然貪,但混跡官場多年,是個老油條。
他一眼就看穿了錦衣衛(wèi)手里的底牌其實并不硬。
那賬本上雖然有貪污記錄,但并沒有他和南方偽朝直接勾結(jié)、意圖謀反的確鑿證據(jù)。
那些信件往來,他早就燒了。
只要咬死是普通貪污。
頂多丟官罷職,花點銀子,憑借他在朝中的人脈,保住一條命還是沒問題的。
“哼!等我出去了,非要參你們一本不可!”劉長春見千戶不說話,以為對方被自己說中了痛處,膽氣又壯了幾分。
千戶眉頭緊鎖。
確實如劉長春所想。
他們雖然監(jiān)控到了鴻臚寺和南方有聯(lián)系,但并沒有截獲到直接的書信。
僅憑貪污幾千兩銀子,想要直接咬死一位九卿級別的重臣,確實有些勉強。
就在場面陷入僵持之時。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新鮮卻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室內(nèi)的腐臭味。
原本還在叫囂的劉長春,聲音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雞一樣,戛然而止。
他感覺到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隨著那個走進來的身影,瞬間填滿了整個審訊室。
那人一身青衫,腰間配著把長刀,像是個江湖客。
但當他走進來的那一刻,那燒紅的烙鐵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那是……
“陛……陛下!”
陳木去掉了臉上的易容。
錦衣衛(wèi)千戶認出了他,渾身一震,連忙扔下烙鐵,單膝跪地。
陳木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千戶退到一邊。
他緩步走到刑架前。
平靜地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劉長春。
“劉大人?!?
陳木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剛才聽你在喊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