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憑你一人，不夠?！?

“你來尋本座，是必然。”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一轉(zhuǎn)，落在孫悟空身旁，那個披著袈裟、神情肅穆的僧人身上。

無天的笑意濃烈了數(shù)倍。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連佛門欽定的取經(jīng)人，那個凝聚十世修行，被視為佛法東傳基石的功德金蟬，也隨你一同叛出佛門，投入了本座的魔域？”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驚喜與贊嘆。

“好！”

“好??！”

他從白骨王座上站起，僧袍無風(fēng)自動，周身魔氣沸騰，化作魔龍?zhí)撚埃P旋于大殿上空。

“兩尊量劫之子齊聚吾之天魔山，太好了！”

“哈哈哈哈！”

笑聲震動了魔土，那笑聲中的暢快與得意，仿佛要沖破混沌。

孫悟空與唐三藏的反叛，對他價值無可估量。

這不只是兩個戰(zhàn)力。

這是兩柄尖刀，一柄是天生石猴，量劫的變數(shù)；一柄是佛門根基，信仰的象征。

這兩柄刀同時倒戈，足以從內(nèi)部將靈山撕開一道裂口。

是顛覆佛門，乃至顛覆三界秩序的工具。

笑聲漸歇。

無天重新坐下，沸騰的魔氣隨之平息。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孫悟空身上，但這一次，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玩味。

而是一種欣賞，如同匠人見到了璞玉。

“不過，最讓本座驚喜的，還是你本身。”

無天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贊嘆。

“你身上流淌的道韻，很特別?！?

“它不屬于這個紀(jì)元，沒有鴻鈞所創(chuàng)法門的氣息，更非斬三尸的窠臼?！?

他的雙眸中，有旋渦在轉(zhuǎn)動，倒映出混沌未開的景象。

“它源于混沌！”

“你走的，竟是以力證道，萬法歸一的混元之路！”

轟！

此一出，孫悟空金色的瞳孔收縮。

周身收斂的戰(zhàn)意，不受控制地泄露，讓他腳下的地面龜裂。

這個秘密，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對抗?jié)M天神佛的底氣！

自出世以來，除了菩提祖師，無人能看穿他的根底。

可眼前的無天，一個照面，就將他的道途剖析清楚。

“你果然身負(fù)機緣！”無天的聲音里帶著感慨。

孫悟空壓下心頭的震動，既然已被看破，再遮掩也無意義。

他坦然承認(rèn)，聲音如金石交擊。

“不錯！”

“俺老孫修的，便是混元大羅金仙之道！”

“求的，便是不尊天地，不敬神佛，不受約束的逍遙！”

這番話，擲地有聲，代表了他的意志。

然而，無天聽完，收斂了笑容。

那張臉上，欣賞與驚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以及一絲憐憫。

他搖頭。

“混元大道，超脫天道，凌駕萬法之上，自是至高。”

他的語氣，像一位歷經(jīng)紀(jì)元生滅的存在，在陳述一個現(xiàn)實。

“可惜，難！”

一個“難”字，重如神山，壓得大殿空氣凝滯。

“自盤古開天辟地，身化萬物以來，欲走此路者，多如過江之鯽?！?

“可有成者？”

他沒有等孫悟空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便是如今那幾位天道圣人，也無一人是循此路而成?！?

“太上忘情，斬三尸成道?！?

“元始順天，闡教功德成道?！?

“通天逆天，截教氣運成道?！?

“接引、準(zhǔn)提，立下四十八宏愿，以功德成圣?！?

“他們走的，都是天道之下，鴻鈞所允許的道路，而非以力證道?！?

無天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孫悟空的現(xiàn)在，看到了他的未來。

“你雖有機緣，得窺混元門徑，憑著混沌魔猿的跟腳，修至了混元金仙之境?！?

他的話鋒一轉(zhuǎn)，變得銳利。

“但前路已斷！”

“此方天地，大道法則不全，盤古所遺留的以力證道之法，早已殘缺。”

“想要在這規(guī)則下，逆天而行，踏出最后一步，證道混元大羅金仙……”

無天看著孫悟空，一字一頓地吐出結(jié)論。

“近乎不可能！”

孫悟空聽到這話，心臟的跳動沒有紊亂。

那顆道心，堅如神鐵。

氣餒？

開玩笑。

這點認(rèn)知，他孫悟空會沒有？

他用破妄金瞳，洞穿魔氣，鎖住無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不放過任何表情變化。

“聽你此，你是知曉證道之法了？”

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在虛空之中，蕩開漣漪。

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也是他掙脫宿命，超拔于天地之上的道途。

鴻蒙紫氣？天道圣人之基？

孫悟空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里面是不屑。

那不過是天道圈養(yǎng)圣人的韁繩，是鴻鈞賜下的囚籠。

他孫悟空生于天地，長于自然，一生所求，便是逍遙二字！

若有不受束縛的混元大道可走，他又豈會去走那條被限定的捷徑？

功德成圣，受天地束縛。

斬三尸成圣，三尸寄托天道，身不由己。

若能以力證道，證得混元大羅金仙，還要什么天道圣人的虛名？

孫悟空眼中是對大道的追求。

終于。

在孫悟空的注視下，無天笑了起來。

對了！這便對了！

這敢于向天揮棒的孫悟空，才值得他等待！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等的就是這份不甘于天道之下的野心！

無天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魔氣從混沌中被牽引而來，向他掌心匯聚。

這魔氣蘊含著寂滅、終結(jié)、毀滅的真意。

魔氣翻涌，凝聚，壓縮成一個光線都無法逃逸的奇點。

孫悟空瞳孔收縮，那奇點爆開！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演化，讓他神魂戰(zhàn)栗。

地！水！火！風(fēng)！

四種力量在他掌心碰撞、交融，歸于混沌。

那混沌并非虛無，而是藏著可能性的“一”。

下一瞬。

混沌之中，一點靈光乍現(xiàn)。

清氣為天，濁氣為地。

一個世界，就在無天的掌心中從無到有，開辟出來。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鳥獸蟲魚，在他掌中生滅輪回。

孫悟空呼吸停滯。

這不是法力神通，而是對大道法則的理解與運用！

是創(chuàng)世，也是滅世！

這時，無天的聲音在世界之上響起。

“混元之道，關(guān)乎混沌本源，涉及開天舊事，乃至……”

他頓了頓。

“鴻鈞合道之真相！”

轟！

最后七個字，如雷在孫悟空元神中炸開！

鴻鈞合道之真相！

這樁秘辛，被他說了出來。

孫悟空心跳如鼓。

果然！他賭對了！

無天，繼承了魔祖羅睺的一切，堪稱羅睺轉(zhuǎn)世！

他必然知曉龍漢初劫的隱秘！

這些隱秘，才是通往大道的鑰匙！

然而，就在孫悟空要追問的瞬間。

無天話鋒一轉(zhuǎn)。

他五指一握。

啪！

那個世界，連同其中的日月星辰、生靈，驟然坍縮、崩滅，化作一縷混沌之氣，逸散于指間。

創(chuàng)造與毀滅，只在他一念。

無天的目光如兵刃，直刺孫悟空的道心。

“但此等秘辛，豈能輕易示人？”

他的聲音變冷，帶著審視。

“孫悟空，想知道如何證道混元大羅？”

“但你需先證明?！?

“證明你有知曉此秘辛的資格！”

話音一落，周遭溫度驟降。

“資格？”

孫悟空眉頭一挑。

一股戰(zhàn)意在他體內(nèi)升騰！

金焰從他體內(nèi)噴薄而出，沖開魔氣，形成一片領(lǐng)域。

“如何證明？”

他的聲音帶著金鐵之音。

開玩笑！

他孫悟空自出世以來，闖龍宮，鬧地府，反天庭，踏碎凌霄！

腳下踩著的是神佛的威嚴(yán)，手中握著的是鐵棒！

他怕過什么？

他最不怕的，就是考校！

無天負(fù)手而立，黑袍在魔氣與戰(zhàn)意中拂動。

他欣賞著孫悟空的戰(zhàn)意，笑容加深。

“很簡單?！?

他開口，聲音淡然。

“接本座一招?！?

話音未落，一股威壓開始凝聚，仿佛能壓塌諸天。

“若你能接下，且讓本座看到你的潛力，便有資格與本座平起平坐，共商大計?！?

“若接不下……”

無天的聲音轉(zhuǎn)冷，帶著輕蔑。

“便說明你不過是運氣好些的廢物?！?

“本座從不與廢物合作?！?

無天挺立，仿佛三界都在他腳下。

他臉上有笑，眼底卻冰冷。

他無天是誰？

念頭在心海中流轉(zhuǎn)，帶著俯瞰之意。

混沌魔神羅睺轉(zhuǎn)世。

是開天前與三千同道爭鋒，飲恨于盤古斧下的存在。

是與道祖鴻鈞分庭抗禮，代表毀滅與終結(jié)的魔道源頭。

玄門是竊取果實的投機者。

而他，是玄門之?dāng)场?

三界內(nèi)，有資格與他平起平坐的，屈指可數(shù)。

有資格與他談合作的，鳳毛麟角。

眼前的孫悟空，這石猴，有些價值。

在他眼中，也只是有些價值。

這價值有多大，是否值得他投入，還需掂量。

“廢物？”

二字在魔殿中回蕩，帶著寒意。

孫悟空聞，臉上怒火一閃，隨即狂笑起來。

“哈哈哈！”

“好得很！”

他一字一頓。

“俺老孫就喜歡直接！”

金瞳中神光射出，兩道光柱洞穿魔殿黑霧，直刺無天雙眸。

“那就來試試吧！”

“讓俺老孫親眼看看，你這繼承了羅睺道統(tǒng)的魔主，究竟有幾斤幾兩！”

他不再語。

話音落下的瞬間，行動已然開始！

轟！

體內(nèi)沉寂的混元之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奔騰咆哮。

金色的氣血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將這片昏暗的魔域照得通明。

玄奧的道韻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

那是一種源自大道的韻律，充滿了生機與變化，與此地死寂、扭曲的魔道法則格格不入，彼此碰撞，發(fā)出嗤嗤的消磨之聲。

然而，他的道韻卻又堅韌無比，自成一片領(lǐng)域，任憑魔氣如何侵蝕，都自巋然不動，萬法不侵。

只是兩股氣息的初步碰撞，已然讓整座天魔山都開始震顫。

一旁的唐三藏只覺得胸口一悶，一股難以喻的恐怖壓力從兩個方向同時碾壓而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zé)o比。

沒有絲毫猶豫，他腳下金蓮浮現(xiàn)，身形飄然后退，一步便跨出百丈之遠(yuǎn)。

他很清楚，這種層級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能夠插手的范疇。

強行介入，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悟空的累贅。

他迅速將廣闊的戰(zhàn)場完全留給那對峙的二人。

同時，體內(nèi)的佛元瘋狂運轉(zhuǎn)，腦后浮現(xiàn)出一輪璀璨的功德金輪，垂下萬道佛光，將自身牢牢護(hù)住，艱難地抵御著那兩大強者氣息對撞產(chǎn)生的恐怖余波。

僅僅是余波，就已讓他感到窒息。

戰(zhàn)場中央。

“有膽色！”

無天看著那戰(zhàn)意沖霄的孫悟空，終于吝嗇地給出了一聲贊嘆。

他面龐上那虛假的笑容，如同冰雪般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淵般的漠然。

下一刻。

他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起手式。

甚至連身形都未曾晃動分毫。

只是那么隨意地，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并攏，修長白皙，宛若玉石雕琢，食指與中指并作劍指，朝著孫悟空的方向，不帶一絲煙火氣地，輕輕一點。

這一點，看似云淡風(fēng)輕。

這一點，卻仿佛觸動了某個禁忌的開關(guān)！

嗡——

整座天魔山，這片自上古魔道紀(jì)元便存在的魔道圣地，在這一刻發(fā)出了沉悶的轟鳴！

山體的本源魔氣，被徹底引動！

無窮無盡的漆黑魔氣，不再是散亂的霧狀，而是化作了億萬道最為精純的黑色絲線，從四面八方，從虛空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朝著無天的指尖匯聚而來。

只在剎那之間。

虛空震顫，發(fā)出哀鳴。

魔道法則顯化，那些代表毀滅、終結(jié)、寂滅、沉淪的規(guī)則，交織纏繞。

最終，在其指尖凝聚成一道光束。

那光束手臂粗細(xì)，表面不反光，像一個吞噬光線的黑洞。

其中，蘊含著湮滅萬物的力量。

光束離指。

沒有聲音。

它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劃破空間，射向?qū)O悟空。

光束所過之處，魔域空間被分解，崩塌，化為粒子，然后消散。

一條虛無的軌跡，被烙印在現(xiàn)實世界。

此乃無天以魔道本源催動的神通。

寂滅魔指！

其威力，足以洞穿準(zhǔn)圣強者的防御，將其元神一并磨滅。

面對這一指。

孫悟空燃燒著金焰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毫毛倒豎。

他的戰(zhàn)斗直覺在示警。

危險。

無天很強。

這個念頭，在他心頭炸響。

甚至……

一個判斷浮現(xiàn)出來。

這個魔主，比當(dāng)初自己在天庭遭遇的亞圣昊天，還要強。

昊天的強，是天威，是秩序與規(guī)則。

而無天的強，是毀滅，要將一切拖入終結(jié)。

然而，他孫悟空的心志何其堅定。

這份足以讓準(zhǔn)圣絕望的壓力，沒有讓他退縮。

反而激起了他的戰(zhàn)意。

轟！

戰(zhàn)意自他體內(nèi)爆發(fā)。

“來得好！”

孫悟空一聲暴喝，聲浪與魔意對撞。

他腦中念頭閃過，三十六變、法天象地、身外化身……他賴以成名的神通一一掠過，又被他否決。

不行！

這些神通，在這蘊含了魔道本源的一指面前，無法抵擋。

瞬間，他已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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