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哥！”這時龐高升說話了，他帶著哭腔喊道：“我龐二??！”

“龐二？”趙國峰看著看不出人樣的龐高升，問道：“哪個龐二?。俊?

“永勝龐二?！饼嫺呱詧蠹议T，道：“我龐高升??！”

“唉呀媽呀，老龐二兄弟呀！”這時趙有財?shù)穆曇魝鱽恚灰娝麖娜巳簲D過，來在龐高升面前看了一眼，然后回頭大聲質(zhì)問王美蘭道：“干啥呀？給人打這樣兒？”

兩口子明顯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但趙有財很享受這種在人前呵斥王美蘭的感覺。

兩口子演戲呢，王美蘭肯定不能拆趙有財臺，她裝作一臉委屈地要說話，卻被邢三搶先。

“二兄弟，那不賴咱們吶。”邢三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指著剛才說話的龐高升，道：“昨天他爹、他哥截我，完了今天他又領(lǐng)一幫人堵我家門口……”

老山狗子正訴說訴說著委屈，可因為跨出來的時候動作過大，別在后腰的刀躥出、掉落在地。

邢三感覺后腰處一空，他回頭一看，緊忙轉(zhuǎn)身、彎腰把刀撿起。

趙國峰：“……”

趙國峰都無語了，你們老趙家就夠能惹事了，完了還一個勁兒地往家招刀槍炮。之前解孫氏來永安，到這兒的頭三天，就干了兩仗。后來又來個邢三，趙國峰都怕這老頭子整出人命。

這時的趙軍、趙有財、王美蘭、邢三也都有些尷尬，趙有財畢竟是臉皮厚，他輕咳一聲對龐高升道：“老龐二兄弟，哥給你賠不是了。那啥……那個，你們先回去吧，完了等到（dao）會兒啊，我上家看你跟我龐叔去啊。”

龐高升：“……”

龐高升心里那叫一個氣，心想好你個二咕咚，你媳婦兒領(lǐng)人給我們打成這樣，你就在車里坐著瞅著。完了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給我回去了？

但不管心里咋想，龐高升是啥也不敢說了。

趙國峰瞥了趙有財一眼，心知這是個在家不做主的，也就沒說趙有財什么。

而這時，趙國峰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王美蘭問道：“你又整這老些人干啥去呀？”

“上墳，不是！”王美蘭嘴瓢后急忙改口，道：“我們開山去?！?

祭山和開山是一個事，祭山是祭祀山神，開山是祭山后喊山神爺開門，有催促山神爺放山財給人的意思。

趙國峰聽完更糊涂了，皺著眉頭問王美蘭道：“干啥去？”

“那個……”王美蘭也不知道該解釋了，她看向趙軍，趙軍緊忙上前說道：“趙叔，我們這幫人不都跑山嘛？這開春了，我們尋思上山去，給山神爺老把頭上上供?！?

趙國峰聞一撇嘴，他始終無法理解趙家人的這些行為。

這時趙國峰想起，當年王大巴掌風光的時候，自己老爹形容那人就四個字叫：有錢燒的。

那時候趙國峰還小，不知道這是啥意思，今天他可是明白了。

“行，行?！壁w國峰點了點頭，然后抬手擺了擺，道：“那你們該上山就上山，完了趕緊讓人回去吧?！?

趙國峰說的“人”，便是龐高升一行。而這時西山屯人始終攔著龐家?guī)腿巳ヂ罚瑳]聽到王美蘭發(fā)話，這十四個人沒一個能走的。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王美蘭沖西山屯人揮了揮手，人群如潮水般散開兩邊，給龐家?guī)腿俗尦鲆粭l去路。

雖然渾身酸痛，但一看能走了，龐家?guī)腿司o忙互相攙扶著快步離去。

看他們走了，王美蘭看向趙國峰，笑道：“國峰，那沒事兒，我們也走了哈?！?

趙國峰嘴唇微微動了兩下，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邢三小院前這幫人，該上吉普車的上吉普車，該上解放車的上解放車，眨眼間連人帶車走得干干凈凈，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趙國峰和趙金山。

這時，趙金山看向趙國峰，問道：“爸，這事兒就這么地啦？你再不管，我趙大娘越整越大扯。”

趙國峰嘴唇微動，轉(zhuǎn)頭看了趙金山一眼，才道：“我能管雞毛?。俊?

說完，趙國峰倆手一背，回屯部去了。

……

吉普車駛出永安屯入山場，走出大概兩公里后，吉普車奔茬路，與解放車分道揚鑣。

解放車直奔劃分黑吉兩省的張廣才嶺南北大崗，而吉普車則奔王長富夫婦的墳塋。

趙軍他們一家人將在給趙、王兩家長輩上完墳后，再去與李寶玉等人匯合。

在往墳地去的途中，趙有財轉(zhuǎn)頭對正在開車的趙軍道：“下午你跟我上永勝去一趟啊？”

“不用，爸。”趙軍道：“這事兒不用你出面，我處理就行了?！?

“?。俊壁w有財聞一愣，緊忙問道：“你還要干啥呀？”

“我得把這事兒跟他們掰扯明白了。”趙軍道：“要不以后還得有摞爛。”

摞爛是本地方，就是麻煩的意思。

聽趙軍這么說，趙有財又問：“你還要跟人家干吶？”

聽趙有財這話，馬玲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作為女人家，她怕自己男人跟人家起沖突會受傷啥的。但此時趙軍跟她公公說話呢，作為新媳婦的馬玲不敢插嘴。

“看他們啥意思唄?！壁w軍道：“他們要干就干，這一回就給他們徹底干服了，省著以后沒完沒了的。”

“兒??！”王美蘭對趙軍的話表示贊同，但她有些不放心趙軍的說：“你啥前兒去呀？你都領(lǐng)誰去呀？你是不是得多領(lǐng)倆人吶？要不媽給你派幾個人吶？”

“用不著，媽。”趙軍道：“等回來的，我打個電話看看，完了再說。”

趙軍說完，便把車靠邊停下。一家人下車后，王美蘭帶路往王大巴掌夫婦倆的墳前去。

走這個路是有忌諱的，忌諱就是不能回頭。

趙軍停車的地方離墳不遠，幾分鐘到地方以后，大伙就開始忙活。

趙有財找了個水曲柳棍，在地上畫圈準備燒金稞子。

老輩有講究，普通的燒紙就是找個四通八達，像是十字街口的地方。等找好地方以后，在地上畫個圈、留個門，也就是畫圈不封口。

而且那個口要對著逝者家鄉(xiāng)的方向，如此是為了避免紙錢被其它孤魂野鬼弄走。

上墳自然就不用選地方了，然后其它步驟都是一樣。

王大巴掌那人跟王美蘭一樣，都喜歡金銀財寶。甚至王大巴掌走的時候，特意留有交待，說以后給他上墳的時候，不許燒黃紙，只能燒金稞子。

山風一吹，一大堆金稞子瞬間就全著了，趙軍、馬玲上前行大禮。

趙軍出生的時候，王大巴掌都沒多少年了，那時候王家老太太倒是在，但長大的趙軍對他姥沒什么印象。

此時趙軍向著墳磕頭，更多的是為了哄他媽高興。比起趙軍，馬玲更信這些，她恭恭敬敬地磕完頭，就聽王美蘭念叨，說：“爹、娘，這是小軍他媳婦兒，今天來給你們磕頭來了?！?

介紹完馬玲，王美蘭又介紹了下周到，畢竟那孩子是第一次來嘛。

趙春也信這個，她抱著孩子跪下，給長輩磕完頭后，就聽王美蘭道：“爹、娘，閨女現(xiàn)在當屯長了。但不是永安屯，是原來老青年點兒那地方，現(xiàn)在叫西山屯。我當上屯長以后，鄉(xiāng)里家里安電話了……”

家祭無忘告乃翁啊，王美蘭在父母墳前顯擺一頓，然后眼圈微紅地帶著一家人離去。

趙軍驅(qū)車，再奔趙大柱老兩口的墳，等給那老兩口燒紙、磕頭后，他們急匆匆地奔向張廣才嶺。

上午十一點四十，李寶玉將解放車停在兩省界碑前。

眾人下車，找了一棵三人合抱粗細的大紅松，然后由邢三動手，使刀在樹上砍出老爺府。緊接著王強拿出從家?guī)淼募t布，將老爺府纏住。

張援民把炕桌支在老爺府下，李寶玉拿出老王家傳下的香爐、燭臺擺在炕桌上。

趙軍結(jié)婚前灌的，手腕子那么粗的大蠟燭，固定在左右燭臺上。

這時，解臣拽著一個麻袋過來，從里面拿出一個肉質(zhì)發(fā)白的牛頭。

這些日子，這牛頭化了凍、凍了化，雖然沒腐壞，但也有一股不新鮮的味道。

緊接著是野豬頭，然后是羊頭。

“哎？如海，你看?！边@時，張援民扒拉了李如海一下，然后指著那羊頭，道：“那還羊睜著眼睛，能行嗎？”

“唉呀！”李如海聞嘆了口氣，道：“古有劉姓亭長斬白蛇起義，今有我大娘錘白羊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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