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王美蘭一手攥著被子一角，道：“這棉花都是新絮的，可暖和了?！?

王美蘭的話，讓邢三大為感動，老頭子下意識地抬手，在被子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后抬頭看著王美蘭，道：“還給我做套被臥？這也太麻煩了?！?

“那麻煩啥呀？”王美蘭笑道：“等過小年，他們楞場那幫人一撤，小軍就上山接你去，完了你就在家跟我們過年?！?

“那不行?！毙先?，連連擺手，道：“那可不行。”

老頭子有點不好意思，感覺給趙家添麻煩。

“那有啥不行的？”王美蘭道：“要不得那楞場多空啊，你自己咋待呀？”

“就是啊，老哥?！壁w有財附和著勸邢三說：“你回家來，家里啥吃喝都有。完了咱喝喝酒、看看小牌兒，一天多自兒啊?！?

“老哥。”趙有財話音落下，王美蘭緊接著又勸，道：“先下山來擱家住一陣子，等過完年咱再看看。要是這屯子有空房子，咱就整一個，那也沒多少錢。完了你也別在山上住了，你這歲數(shù)一年比一年大，住那窩棚多冷啊。”

“那……那行吧。二兄弟、弟妹，這我以后得不少給你們添麻煩?！弊云迌核篮缶驮絹碓焦虉?zhí)的邢三，竟然被趙有財、王美蘭給說服了。一向跟人杵倔橫喪的他，到了趙家還會說客套話了。

其中原因，除了趙家人真心待他，再就是趙家的生活太好了。

要是邢三下山，住的是陳進民家。那他住完兩天也就走了，都不有留戀的。

“那麻煩啥呀，老哥?！蓖趺捞m一笑，然后問趙有財說：“哎，他爸？就你們二食堂那個韓春生，他老丈人過年完是不是要跟兒子走？”

“好像是?！壁w有財?shù)溃骸懊魈煳覇枂柸ィ钦f走，我就跟他說說，把他房子定下來?！?

“給他扔倆定錢?！蓖趺捞m道：“省著他變卦再賣給別人?！?

“成！”趙有財應(yīng)了一聲，然后對邢三道：“老哥，他家那兩間房是前年收拾的，那小屋整的可利索了。關(guān)鍵是啥呢，他離那個咱家那新房就兩步道，出門用不上兩分鐘就到?！?

不管趙有財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盤，他此時的這番話，讓邢三感受到了真誠。

這時候，老頭子也性情了，只聽邢三道：“今天我跟小子說了，等我回楞場，再下幾個大皮套。完了呢，我再跑幾個窩棚，讓那些老燈把皮張都拿咱這兒賣來?！?

邢三此話一出，就聽趙有財、王美蘭異口同聲地攔阻，道：“老哥，你快拉倒吧。”

“嗯？”邢三一怔，道：“咋地啦？”

兩口子相視一眼，也沒法跟邢三說，我兒子不讓你拉業(yè)務(wù)，說你拉到誰頭上，那人最好的結(jié)果，也是個家破人亡。

“那啥……那個……”王美蘭在心里組織了一下語，然后對邢三說：“老哥，是這么回事兒。咱們大伙齊的錢用差不多了，這幾天正常維持還能夠。但你再出去找人啥的，人家拿東西上咱家來賣，那咱整不好，就沒錢給人家了?！?

“啊……”邢三聞皺起眉頭，道：“晚上吃飯前兒，大勇家碎嘴子那孩子還說咱拉饑荒啥的呢?！?

說到此處時，邢三抬頭看向炕柜上頭的麻袋包，道：“要不讓小子給那參賣了，把饑荒還上?！?

老輩人的想法，是過日子不能拉饑荒。

“那可不行?！蓖趺捞m當即拒絕，道：“那可不能賣！”

“有啥不能賣的？”邢三道：“左右我也是給小子了，賣錢也是給他?！?

說著，邢三抬手向上一指，道：“前年我下狍子套去，碰著龐瞎子他們參幫放山。我跟他透過話，就這玩意……你別看它不大，賣個五七八萬指定是沒有問題?！?

“是，老哥?！蓖趺捞m點頭，道：“我兒子懂這個，他說這是參王，得老鼻子錢了。”

“那就賣了唄?！毙先溃骸百u了把饑荒懟上?！?

“不用，不用?！蓖趺捞m笑道：“老哥，咱那些皮張、熊膽啥的，到河北一賣就是錢。這個參吶，孩子說是寶貝，不能賣?！?

說著，王美蘭一指麻袋包旁邊的箱子，對邢三道：“老哥，那箱子里有個金熊膽、有個麝香，都是咱自己留著的。”

“行，弟妹你這么說，我就不管了。”邢三道：“那參，小子愿咋整就咋整吧。”

……

就在三人談?wù)摷抑袑氊悤r，趙軍正坐在解放車副駕駛上。

此時開車的是解臣，李寶玉跟趙軍擠在一起。

此去奉天七八百里，三人得輪換著開。但李寶玉、解臣都讓趙軍歇著，他們倆輪班。

眼下跟趙軍、李寶玉擠副駕駛的，還有小黑熊。今天從家出來的時候，車上帶了好幾十斤的大煎餅。

在解臣家的時候，趙軍拿小盆裝熱水泡煎餅喂給兩只熊。

那小棕熊到家?guī)滋?，已?jīng)習慣了人類的投喂，看到食物也不管這那，唏哩呼嚕地吃了一盆。

反倒是小黑熊，它長這么大就從來沒在籠子里待過?，F(xiàn)在的它，已經(jīng)習慣了每天被人磋磨的生活。冷不丁被關(guān)進籠子，丟在后車箱里，它根本就不適應(yīng)，一下子應(yīng)激了，不吃也不喝。

特別是那苫布往籠子上一蓋，它就嗷嗷地叫，從家出來這一天，它就叫了一天。

晚上要出發(fā)的時候，趙軍發(fā)現(xiàn)小黑熊嗓子都啞了還叫呢。

趙軍養(yǎng)了它那么長時間，天天摟著睡覺，早就有了感情。

于是，他將小黑熊抱出來，帶到副駕駛上，撕煎餅喂給小黑熊。

小黑熊起初沒吃，但在趙軍懷里趴了一會兒后，就拿起煎餅吃個不停。

“哥哥?！崩顚氂衩『谛艿亩?，對趙軍說：“要不給小黑留下吧，你瞅多可憐啊。”

“嗯吶?！遍_車的解臣附和道：“可憐不識見兒的?！?

聽兩個兄弟的話，趙軍眨了下眼，道：“咱到那兒看看，要不行再說?！?

說完這句話，趙軍停頓了一下，才繼續(xù)說道：“以后啊，少往家整活物吧。啥玩意處久了，都有感情?！?

“那也不一定吧?！壁w軍話音剛落，李寶玉笑道：“咱家養(yǎng)那雞呀、鴨子，養(yǎng)一春零八夏，那不也都殺吃肉了嗎？”

“還有那羊跟狍子?！苯獬佳a充道：“我趙嬸兒一錘一個?！?

趙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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