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趙軍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再說了，我是副組長，我爸來了當(dāng)組員，那也不好啊?！?
“哈哈哈……”楚安民、周春明聞都是哈哈一笑。
“趙軍吶?！背裁窨戳酥艽好饕谎?，然后對趙軍說：“營林保衛(wèi)那邊你就看著辦，真要手底下缺人……”
說到此處，楚安民手往旁邊一比劃，對周春明說：“老周，不行你再給趙軍批兩個?！?
“哎?！敝艽好鲬?yīng)了一聲，趙軍卻緊忙說道：“不麻煩了，楚局，算我七個人，那就夠用了?！?
“嗯?！背裁顸c(diǎn)了下頭，不著痕跡地掃了李春明一眼，然后說道：“倒也是，兵在精，不在多哈?！?
聽楚安民這么說，趙軍連連點(diǎn)頭，一旁的李春明竟也點(diǎn)頭附和。
“趙師傅是有本事的?！边@時，楚安民又對趙軍說：“你看情況，如果有需要的話，給趙師傅也調(diào)過去。然后，給他也掛個副組長就完了唄?！?
“行，楚局?！壁w軍笑著答應(yīng)道：“我回去問問我爸，但他夠嗆能干?！?
“他不干也行?！背裁裥Φ溃骸暗秸嬗惺聝旱臅r候，你是他兒子，他還能不幫你嗎？”
“哈哈……”趙軍干笑一聲，而這時楚安民抬頭看了眼墻上的鐘表，然后說道：“走吧，十一點(diǎn)了，咱吃飯去吧。咱到那兒，菜還得炒一會兒呢。”
趙軍、周春明、李春明紛紛起身，四個人又帶上楚安民的秘書、司機(jī)，再加上周春明的司機(jī)韓根良，一行七人到林業(yè)局后胡同里的大眾小吃搓了一頓。
下午還有事，所以誰都沒喝酒。
吃完飯，楚安民將趙軍、周春明帶到他的辦公室，然后由秘書趙子陽續(xù)上茶水。
“趙軍吶！”楚安民很滿意地看著趙軍，說：“你這回是給咱山河林業(yè)局長臉了！”
“沒有，楚局……”趙軍照常謙虛，卻被楚安民打斷，就見楚安民擺了下手，笑道：“什么沒有？我都覺著長臉！”
這回趙軍沒法再說謙虛的話了，他淡淡一笑，就聽周春明在旁邊附和，道：“我也覺著長臉，現(xiàn)在我一想到年前局里開大會，我都著急?！?
“嗯？”楚安民一怔，正想這事兒跟局里開會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周春明笑道：“到時候我好跟那些場長、書記啥的顯擺呀?！?
“哈哈哈……”楚安民哈哈大笑，道：“老周你得顯擺?！?
說著，楚安民手向趙軍那邊一比劃，道：“等上市里開會的，我也得顯擺?！?
趙軍被這倆領(lǐng)導(dǎo)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忘了自己是咋想的，一下子把上輩子的歌詞說出來了。
他倒不是有心做文抄公，關(guān)鍵是趙軍也不記得那首歌是啥時候出的了。他重生后就貓?jiān)谏綔侠?，沒聽過什么流行音樂，也不知道那歌出了沒有，那天順嘴就說了。
說了幾句玩笑話，楚安民有些嚴(yán)肅地對趙軍說：“趙軍吶，今天是報(bào)社來給你拍照片，完了報(bào)社這幫人呢，他們跟電視臺不一樣。”
聽楚安民如此說，趙軍沒吭聲，耐心地聽著領(lǐng)導(dǎo)往下說。
楚安民繼續(xù)說道：“老人家講話了，團(tuán)結(jié)、緊張、嚴(yán)肅、活潑。這幫人呢，前三點(diǎn)都占了，就不占活潑?！?
楚局長倒是挺活潑，說的俏皮話把趙軍、周春明、趙子陽都逗樂了。
楚安民話音剛落，屋外傳來了敲門聲，楚安民面色一扳，抬手朝門一比劃，趙子陽連忙過去開門。
還沒看到來人，趙軍他們就坐在沙發(fā)沒動地方?？呻S著門被打開，就聽屋外有人問道：“這是楚局的辦公室嗎？”
“是?！壁w子陽應(yīng)了一聲，而這時楚安民、周春明、趙軍三人起身，楚安民看到門外之人，眼前一亮道：“李主編吶，快請進(jìn)?！?
趙子陽忙側(cè)身、抬手，做了個往里請的手勢。
這時趙軍看清了來人樣貌，先進(jìn)來的是一個帶著厚厚眼鏡片的中年男人。他很瘦，但一身的書卷氣，應(yīng)該就是楚安民口中的李主編。
后面的是一個相對年輕，約莫二十八九歲，脖子上挎著照相機(jī)的男人。
“李主編親自來了呢?！背裁裆锨?，笑著和李良偉打了聲招呼，李良偉與楚安民握手，卻道：“楚局您好?！?
這人確實(shí)不活潑。
跟楚安民說完話，李良偉目光轉(zhuǎn)向趙軍，并向趙軍伸手道：“我看過您的采訪，您就是趙軍同志?！?
“哎！”趙軍忙握住李良偉的手，道：“我是趙軍，李主編你……您好?！?
這邊人沒有稱您的習(xí)慣，趙軍從小到大，也只有上學(xué)時，班長喊起立的時候，跟著喊過“老師您好”。
趙軍記得，當(dāng)時他們班里有學(xué)生私下跟老師稱您，卻被老師糾正了。
那老師說的是，咱們師生天天見面，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氣。
這時楚安民招呼眾人坐下，又讓趙子陽倒茶。
李良偉挨著趙軍坐下，對趙軍道：“趙軍同志，我看您那天的采訪了，您那番話說的太好了，讓我深受感動?！?
聽李良偉的話，趙軍很是感慨。人家李主編那么大的學(xué)問，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能聽得懂。而自家那幾頭爛蒜，卻偏偏凈說些自己聽不懂的玩意。
但李良偉舉止、話語之間，卻讓趙軍緊張起來，他勉強(qiáng)一笑，道：“李主編，您太過獎了?！?
李良偉自動忽略了趙軍的客套話，只問道：“趙軍同志，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什么學(xué)歷？”
“我……”趙軍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回答道：“我初一下學(xué)期念了九天，然后就不念了?！?
李良偉眉頭微皺，再問道：“那您平時喜歡讀書？看報(bào)？”
“這個……”趙軍看向周春明，心想在來之前，你不說光拍照片，不問這、問那嗎？
周春明搖搖頭，表示自己愛莫能助。人家主編進(jìn)屋都沒搭理他，他想插話都插不上。
楚安民倒是能搭上話，但這位大領(lǐng)導(dǎo)一不發(fā)，饒有興致地看著趙軍和李良偉。
眼看沒有援兵，趙軍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李主編，我不撒謊，我也不怕您笑話。”
說到這里，趙軍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說道：“我平時在家，連小人書都看不進(jìn)去?！?
李良偉一怔，緊接著就聽趙軍繼續(xù)說道：“看的時候也有，就是睡不著覺的時候，拿本書看兩眼，馬上就睡著，那才快呢?！?
“哈哈……”
“呵呵……”
趙軍的話，把屋里人都逗樂了，李良偉也是一笑，然后問道：“那趙軍同志，那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李良偉這話說完，也不問趙軍想不想回答，直接就說：“我并沒有看低您的意思，但您學(xué)歷不高、平時又不怎么閱讀，那您是怎么能說出，電視采訪上那樣的話呢？”
李良偉這句話問的，有點(diǎn)二三十年后部分媒體人的尖酸、刻薄了。
他此話一出，屋里所有人都看向趙軍，就連楚安民、周春明也不例外，因?yàn)樗麄円埠闷妗?
趙軍心中暗罵，這哪是露臉吶？這純是讓自己來受罪的。
但事已至此，趙軍知道自己不能慫，他打起精神，開口回答問題。
“李主編，我是沒有什么文化?！壁w軍語帶自嘲地說：“我沒念過幾天書，上學(xué)也不正經(jīng)上。都下學(xué)期了，我還拿著上學(xué)期的課本去學(xué)校呢?！?
聽趙軍這番話，在場的人都沒笑，因?yàn)樗麄兏杏X趙軍好像要翻車。
可緊接著，趙軍面色變得嚴(yán)肅起來，他道：“但是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向雷鋒同志學(xué)習(xí)，是草原英雄小姐妹。在課本上學(xué)到的，是董存瑞炸碉堡，是歐陽海攔驚馬。”
趙軍的語速不快，聲音也不是十分的洪亮，但他所說的一字一句都錘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這時，趙軍繼續(xù)說：“我永遠(yuǎn)都比不了那些英雄，但我愿意向那些英雄學(xué)習(xí)。我沒有太大的能力，但我愿意幫助我身邊的人?！?
當(dāng)趙軍的聲音落下時，不大的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楚安民、周春明和趙子陽，三人都愣愣看著趙軍，他們認(rèn)識趙軍，他們見過趙軍的很多樣子，但唯獨(dú)沒見過趙軍的這一面。
冬日午后的陽光，順著南窗戶照進(jìn)來，打在趙軍的背上，亮了他的臉頰。
李良偉抿了抿嘴，又推了推眼鏡，才對趙軍說：“趙軍同志，受教了?！?
趙軍不知道這種話該怎么回答，于是便以微笑回應(yīng)。
“李主編?！边@時，楚安民對李良偉說：“趙軍絕對是個好同志，你別看他歲數(shù)小，但他在他們林區(qū)做了很多的好人好事。”
李良偉看了趙軍一眼，然后問楚安民說：“楚局，那您能詳細(xì)和我說說嗎？”
“咱部隊(duì)有個轉(zhuǎn)業(yè)的叫周成國……”楚安民只知道這件事，他說完便由周春明接上，周春明把趙軍這兩年做的好人好事、仁義之舉全都說了出來。
他雖然工作忙，很少管林場外的事。但周春明只要回家，只要坐在桌上吃飯，他兒媳婦就開始夸趙軍，周春明不聽也得聽。
李良偉很認(rèn)真地用筆在紙上記著，當(dāng)周春明說完最后一件事后，李良偉合上了本子、收起了鋼筆。
然后，李良偉很鄭重地對趙軍說：“趙軍同志，我自從那天在電視上看了對您的采訪以后，我就十分想見您一面，今天果真是不虛此行。”
“啊……”趙軍心想我特么可后悔了。
李良偉繼續(xù)說道：“趙軍同志，我今天見到您、聽完您的事跡，我就知道您為什么能說出那句‘只要人人都獻(xiàn)出一點(diǎn)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說完，李良偉起身，眾人見狀就連楚安民也起來。
“小吳啊?！崩盍紓フ泻羲碾S行，道：“你給趙軍同志拍幾張照片?！?
趙軍就穿著他那身“樸素”的林業(yè)工人衣褲，拍了四張照片，其中站兩張、坐兩張。
拍完趙軍的個人照后，李良偉又要求那小吳給他和趙軍拍張合影。
等照片拍完，李良偉向趙軍伸出手，道：“趙軍同志，如果有機(jī)會，歡迎您到我們報(bào)社來?！?
“一定，一定?！壁w軍客氣地應(yīng)下，這時李良偉又和楚安民握手并道謝。
“李主編?！背裁窠铏C(jī)向李良偉問道：“咱今天這采訪，哪天能上報(bào)紙?。俊?
說完這句，楚安民又解釋了一下，道：“我尋思到時候讓我們局里人都看看，都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這個……”李良偉推了推眼鏡片，道：“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寫，明天排板、印刷，后天就能見報(bào)?！?
“后天就能看著，是吧？”楚安民追問，李良偉重重點(diǎn)頭，道：“一定可以?！?
“那太好了?！背裁衤勔恍Γ盍紓t又與周春明握手，并對其提供的趙軍事跡表示感謝。
到此時，眾人是皆大歡喜。
可就在眾人送李良偉出門時，李良偉忽然停住了腳步，他歪頭想了一想，然后轉(zhuǎn)身問就近的楚安民說：“楚局長，我記得看電視說，趙軍同志是永安林區(qū)的保衛(wèi)副組長？”
“啊！”楚安民點(diǎn)頭，然后就聽李良偉問道：“我不是懷疑啊，我只是出于嚴(yán)謹(jǐn)想問一下。咱們林場保衛(wèi)組的副組長，每天都有那么多空閑時間嗎？做這么多好人好事呢？”
趙軍：“……”
楚安民、周春明全都看向趙軍，他倆都知道趙軍才上任副組長沒幾天，而以前是干驗(yàn)收員的。
那么問題就來了，你一個驗(yàn)收員不好好檢尺，是咋做這么多好人好事的？
這么問，好像還不對！
那怎么辦？自己的同志，就得自己維護(hù)。
“李主編是這么回事兒?！背裁駥盍紓サ溃骸摆w軍吶，他不是坐班的保衛(wèi)員，他是營林保衛(wèi)。”
然后，楚安民將營林保衛(wèi)員的職責(zé)，簡單地給李良偉講了一遍。
楚安民一邊講，一邊在心里勸自己，自己沒撒謊，營林保衛(wèi)的工作性質(zhì)的確是這樣的。
聽完楚安民這番話，李良偉滿意地告辭離去。
送走了李良偉，楚安民白了趙軍一眼，但沒說什么苛責(z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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