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夠干啥的，嫂子？”金小梅道：“我聽寶玉說，年前放假以后，他們小哥幾個(gè)要上山。

到時(shí)候多整回來野豬、狍子啥的，往外頭凍肉，不都得拿蓋簾子托著嗎？”

這話是沖王美蘭來的，別人家凍肉直接往雪地里一扔，凍兩三個(gè)小時(shí)，出去從雪里往缸中撿凍好的肉塊就行了。

但王美蘭不干，剔下來的肉必須碼到蓋簾上，然后一蓋簾、一蓋簾地拿出去凍。

有時(shí)候，凍好的肉沾到蓋簾上，還得拿刀背去翹。翹不好，就把蓋簾翹壞了。

“我不想讓他們抓野豬了?！蓖趺捞m將包好的包子放在蓋簾上，說道：“年前那野豬都賊老瘦的，那也不好吃?。　?

深秋、初雪之間，剛抓膘的野豬最肥，肉也最香。

冬天越靠年跟前，那野豬肉越瘦越不好吃。

“嫂子，那你啥意思？”金小梅道：“咱買兩頭豬?。俊?

“哎呀，到時(shí)候看看吧。”王美蘭道：“我讓小軍他們盡量可黃毛子、隔年沉抓?！?

金小梅瞥了王美蘭一眼，心想你家小軍能聽你話，這幫人也能聽你的話，那黃毛子、隔年沉還能聽你的？獵狗還能聽你的？

心里這樣想，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金小梅也不敢說。

“嫂子。”金小梅說的是：“到時(shí)候張羅抓豬，讓我家如海去辦這個(gè)事?！?

金小梅說的這個(gè)抓豬，和趙軍他們上山抓野豬不一樣，而是去養(yǎng)豬的人家抓。

“唉呀！”王美蘭手忙著，就一揚(yáng)下巴，道：“拉倒吧，可不用你家花錢了！”

昨天金小梅出錢買狍子什么的，王美蘭要給她錢，金小梅說什么都不要。

“沒事兒，嫂子?！苯鹦∶返溃骸澳且膊荒芴焯斐阅慵业??！?

金小梅說這話時(shí)，心里滿是苦澀。昨天李如海獻(xiàn)計(jì)，提議給趙軍買手表。

金小梅感覺此計(jì)甚妙，想著李大勇回來，將這個(gè)好消息告訴李大勇。

沒想到，趙軍先回來的。而趙軍回來的時(shí)候，手腕子上多出來一塊表。

金小梅旁敲側(cè)擊地一打聽，才知道是張?jiān)駜煽谧咏o趙軍買的。

而且不光趙軍有，就連馬玲都有一塊。

又一條路被人堵死了，這可把李大勇兩口子愁壞了。

他們在一起吃喝玩樂的，一共是七家人。

趙家不算，他家是收禮的。老太太也不算，因?yàn)樗B棺材本都給了趙軍。

這樣一來，其余五家里，王、林、張、解四家都給趙家買了東西，就剩他們老李家沒買了。

這樣的局面，讓李家人根本無法接受。尤其是李大勇和李寶玉，他們父子一個(gè)認(rèn)為趙有財(cái)是自己親哥，另一個(gè)認(rèn)為趙軍是自己親哥。

……

臨近六點(diǎn)的時(shí)候，趙家西屋的客人陸陸續(xù)續(xù)都起來了。

冬至以后，天是一天比一天長，天亮也比原來早了。

但這時(shí)候，天還沒亮呢。

周春明拉開窗簾，就見外面灶坑里火光通紅。

借著火光，幾人都看到了兩口冒著白汽的大鍋。

包子都蒸上了！

眾人紛紛出屋洗漱、上茅房，等他們收拾完。

包子出鍋！

一人合抱的大蓋簾，上面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包子，由趙軍、李寶玉、解臣三個(gè)人、六只手，拿六根筷子別著簾子一起發(fā)力，才將這一蓋簾的包子送進(jìn)屋里。

蓋簾直接放在靠邊站的桌面上。

包子不是很白，微微發(fā)黃。

但這不是堿大了，而是農(nóng)家小麥自磨面粉就不是特別白。

這時(shí)，李大勇、金小梅、趙春各端著一個(gè)盆進(jìn)來，三個(gè)盆里分別裝的是糊涂粥、豆腐腦和豆?jié){。

糊涂粥是現(xiàn)插的，豆?jié){是熱過的。

緊接著，李如海又端來兩盤小菜，分別是小蔥拌豆腐和紅油干豆腐絲。

放下包子的趙軍、李寶玉翻墻到隔壁，趙軍拿來切好的午餐肉、火腿腸拼盤和炸花生米，李寶玉端來一摞餡餅。

“這……”楚安民和陶大寶對視一眼，他倆這才明白，為什么趙威鵬會說趙軍家吃飯的場面大了。

這真是不看不知道?。?

楚安民、陶大寶都是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尤其是楚安民，他不但住在城里，每年還出差學(xué)習(xí)呢。

但楚安民走南闖北，也沒看見誰家這么吃的。

“那個(gè)……”楚安民看著端菜過來的趙軍，道：“趙軍吶，跟你媽說別整啥了。整這么多，咱能吃了么？”

“沒事兒，他們一會兒就來了?！壁w軍話音剛落，老太太、解孫氏帶著蘇香蓮來了。

不過女人不和男人在一張桌吃，在東屋單支一張桌。

“來，來，趁熱呼！”趙有財(cái)挨個(gè)給遞大碗，這是盛稀的用的，豆腐腦、豆?jié){、糊涂粥，想吃什么自己盛。

楚安民等人紛紛坐下，這時(shí)李如海端著剛出鍋的豆腐腦鹵過來。

這豆腐腦鹵，是用胡蘿卜絲、木耳絲、紅蘑絲做出來的，味道鮮美。

楚安民拿了個(gè)大包子，這時(shí)候包子皮不那么熱了。

他將包子一掰，皮破，一股熱氣從肉蛋餡上躥起。

“小李師傅！”楚安民很喜歡逗李如海，看李如海要出去，他喊道：“你也坐下吃呀！”

“我先不吃?！崩钊绾ＰΦ溃骸俺?，我等下一悠。”

“哈哈……”陶大寶聞，笑道：“這孩子真有意思，還一悠一悠的，你當(dāng)坐席呢？”

李如海剛要說話，就迎來了李大勇犀利的眼神。李如海一怔，把到嘴邊的一大堆話都咽了下去。

這年頭，東北林區(qū)、農(nóng)村辦席，都是在自己家辦。桌椅板凳、鍋碗瓢盆不夠，就找鄰居家借。

但是來的人很多，隨一份禮，全家男女老少都來吃。

這么多人，很難一次都坐下，所以就得分批吃。

東北人管分幾批吃席，就叫幾悠。

趙家東西兩屋同時(shí)支桌，客人和今天上山打獵的，在西屋吃。老太太、解孫氏陪著蘇香蓮，在趙家東屋吃。

王美蘭等人和孩子沒上桌的原因，不是沒有位置，而是在等第二鍋包子和第二鍋餡餅。

等王美蘭和孩子們都吃完了，在林場招待所住的五人下來。

早晨食堂有飯，而且為了招待他們，特意燜的高粱米飯，還燉的大豆腐。

但宿醉后的五人吃不下。

可到趙軍家以后，撿桌子的王美蘭招呼他們吃包子、喝豆腐腦。

五個(gè)人也不說吃不下，不約而同地圍著桌子坐下了。

所以，趙家這頓早餐，吃了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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