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你累一天,你燙燙腳就睡吧。你不用等你爸,我等他?!蓖趺捞m一手拎著暖瓶,一手拿著擦腳毛巾到趙軍這屋,將毛巾放在炕沿邊。然后從靠墻桌底下拿出洗腳盆,一邊往盆里倒水,一邊說:“這水,媽給你兌了,溫乎的正好?!?
“哎!”趙軍應(yīng)了一聲,一邊挽褲腳,一邊說道:“媽,我明天還上山?!?
“兒啊,你不上班?。俊蓖趺捞m記得趙軍說過他明天要上班來著,但隨即王美蘭又道:“你要不上班,在家歇歇也行。你這都連上三天山了,媽怕你累著?!?
說著,王美蘭塞住暖瓶賽,才繼續(xù)說道:“家里啥肉都有,錢也夠花,你別太挨累。”
趙軍心里一暖,但瞬間腦海中又出現(xiàn)了趙有財向崔玉蘭遞狍子肉的畫面。
趙軍臉頰一繃,道:“我明天不領(lǐng)狗,跟我老舅,還有小臣,我仨打仗圍去??纯炊聨讉€狍子,完了我爸不叨咕說要狍子嗎?”
趙軍明明和王強他們約的是明天去打松鼠,而他如此說,就是為了給趙有財上眼藥。
“啊?”王美蘭一怔,反問:“你咋知道你爸要狍子呢?”
早晨趙有財說要狍子大腿的時候,趙軍還沒醒呢,當(dāng)時除了他們兩口子,就只有邢三聽見了。
“我三大爺說的?!壁w軍道:“我們回來前兒,先給老頭兒送楞場去了。完了他說我爸要狍子,他窩棚后面有一個,讓我給我爸拿回來,我沒要?!?
“沒要就對了?!蓖趺捞m手往窗外一擺,道:“狍子,你爸都拿走了,擱你李叔家拿的?!?
“啊……”趙軍微微點頭,又問道:“媽,我爸說沒說拿狍子給誰呀?”
“那沒說?!蓖趺捞m也是一怔,她早起來就著急包餃子,也沒顧得上問吶。
就在這時,屋外的狗叫了兩聲。
“你爸回來了吧?”聽狗叫聲,應(yīng)該不是生人,王美蘭就猜是趙有財回來了。
趙軍坐在炕沿邊燙腳沒法動彈,王美蘭就往外屋地去了。
沒多一會兒,趙有財進了屋。一進房門,趙有財就從大棉襖兜里掏出一瓶西鳳酒放在灶臺上,然后沖王美蘭一揮手,道:“蘭吶,給我擱起來,哪天來客喝?!?
“還來客呢?”王美蘭拿過酒瓶,笑道:“沒準(zhǔn)兒哪天你們就給喝了?!?
這時趙軍雖沒法起身,但他爹回來了,咋也得說句話呀。
于是,趙軍便大聲問道:“爸,你咋回來的?”
“馮五子騎自行車,我坐他后座子回來的。”趙有財一邊答話,一邊往東屋走。
進了東屋,趙有財脫下衣服,坐在炕沿邊暖和著。
外頭挺冷,一路坐自行車回來,都把趙有財凍透了。
王美蘭貼心地給他拿來茶缸倒上水,然后又拿來洗腳盆倒上水。
趙有財喝水、洗腳、上炕、鉆被窩,這時候已經(jīng)暖和過來了,而炕頭的兩個小丫頭已經(jīng)睡著了。
晚上睡覺前是王美蘭一天中最清凈的時候,她坐在炕沿邊洗腳,忽然想起一事,便問趙有財說:“哎?他爸,你今天拿走那狍子給誰了?”
“啊,給那誰,給他們……”趙有財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想到了他兒子,想到了趙軍那瘆人的笑聲。
“大勇跟那邢老哥都知道這事兒?!壁w有財沒回避,直接答道:“那狍子給一個叫崔玉蘭的了?!?
“崔玉蘭?”王美蘭聞,瞬間雙眼圓睜,喊道:“你啥前兒又跟她有聯(lián)系了?”
王美蘭這一喊,驚動了對面屋的趙軍,驚醒了睡著的趙虹、趙娜,驚得趙有財從被窩里坐起。
“這啥話呀?”有婦之夫和寡婦有聯(lián)系,那可要命的事。此時趙有財都懵了,緊忙道:“你說啥呢,我以前也不認(rèn)識她呀?”
“不認(rèn)識?”王美蘭瞪著眼睛,問道:“不說她爹都找媒人上你家提親去了嗎?你還能不認(rèn)識?”
“媒人?啊……”趙有財恍然大悟,沖王美蘭一甩手,道:“那叫劉玉蘭,這個叫崔玉蘭,這倆不是一個人?!?
二十五六年前,有個叫劉玉蘭姑娘相中了趙有財,她爹都托媒人到趙家說親了,但趙軍他奶不同意。
也是陰差陽錯,這個劉玉蘭和崔玉蘭就差了一個字,要不然王美蘭也不會那么激動。
其實,趙軍沒想挑老兩口打架。
俗話說:二虎相爭,必有一傷。
這是他親爸、親媽,傷了誰都不好。所以,趙軍就簡單地點了一下,讓王美蘭審趙有財一頓就完了。
聽趙有財這么說,王美蘭怒氣瞬間消了大半,但也白了趙有財一眼,道:“劉玉蘭,你還記得挺清楚呢?!?
趙有財一撇嘴,也沒敢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但他不吱聲,王美蘭又問道:“哎?這個玉蘭是干啥的呀?”
“她是那個永勝的。”趙有財答道:“她男的,你都認(rèn)識,是魏鐵他舅劉老三?!?
“魏鐵他舅不都死了嗎?”王美蘭問道:“她是寡婦???”
“啊。”趙有財也沒法說別的,干干地應(yīng)了一聲。
一聽趙有財說那崔玉蘭是寡婦,王美蘭一下來勁兒了,皺眉問道:“你給寡婦送狍子,你咋尋思的呢?”
寡婦門前是非多。
正經(jīng)人家的老爺們兒,碰著寡婦點個頭就算拉倒,張嘴打招呼的都少。這給寡婦送肉,讓人傳出去,那可說啥的都有。
“你別吵吵啊,給孩子都吵吵醒了?!壁w有財把他和李大勇去套王大龍,遇到崔家姐妹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這時候不但王美蘭聽,趙軍也在門外聽著。他真不是想挑撥爹媽打架,他就是想聽聽趙有財是怎么和王美蘭說的。
是,中午他們碰著的時候,趙有財已經(jīng)說過一遍了。但審犯人不都是要兩遍口供,然后對照著找漏洞嗎?
聽完趙有財一番話,王美蘭點了點頭,門外的趙軍也點了點頭。
趙有財這一關(guān)算是過了,而這時擦完腳的王美蘭,隨手把毛巾往趙有財臉上一甩,道:“你一天就嘚瑟吧!”
王美蘭這么說,一是趙有財套王大龍的事不對,人家王大龍咋也管你叫姑父,小輩兒再有錯,你當(dāng)長輩的套人麻袋,那也是不對。
二一個就是不應(yīng)該那么給寡婦送肉,這要讓人看見了,解釋都不好解釋。
王美蘭隨手一甩,正趕上趙有財張嘴要說話,半濕半干的毛巾一下子甩到了他嘴上。
“你個虎娘們兒!”趙有財氣惱地吼道:“你特么往我臉上胡嚕,我特么是不是給你臉了?”
“你說誰呢?”王美蘭也知道自己剛才那樣不對,所以她又甩毛巾,甩到了趙有財胳膊上。
趙有財罵了兩聲,氣也就消了。這時王美蘭把毛巾甩過來,趙有財一把將其奪過,抖手嚇唬道:“我特么揍你……”
兩口子這就屬于鬧著玩了,不可能真打。而這時,門口聽聲的趙軍感覺不好,稍微推門縫一看趙有財掄起毛巾,情急之下猛地推門吼道:“你不行打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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